暴雨如注,砸在红星纺织厂斑驳的铁皮屋顶上,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神经。
韩素琴贴着墙根,鞋底踩在积水的青石板上,发出轻微的黏腻声。
她手里攥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拆线剪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今晚是最后的机会。
钟老板虽然被那件藏了照片的大衣暂时唬住,但他眼神里的阴鸷没有消退。
那是猎食者盯着受伤猎物时的眼神。
他知道韩素琴怕什么——怕明天早上的查封,怕祖传的旗袍被定性为“投机倒把”的罪证。
所以他才敢那么傲慢地离开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韩素琴早就发现丈夫留下的账本有鬼。
那本所谓的“违规采购记录”,纸张的新旧程度与年代不符。
真正的证据,不在家里,而在红星纺织厂的废弃档案室里。
那里锁着当年导致韩家破产、丈夫郁郁而终的原始底单。
也是钟家父子洗白脏钱的第一步。
韩素琴穿过狭窄的巷弄,雨水顺着她的鬓角流进领口,冰冷刺骨。
她不敢开灯,只能借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晕摸索前行。
路过老陈家门口时,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光。
老陈正坐在门槛上抽烟,火星在雨夜里忽明忽暗。
他看见韩素琴的身影,并没有惊讶,只是吐出一口烟圈。
「这么晚了,不去歇着,往这荒僻地方去?」
老陈的声音沙哑,带着惯有的阴阳怪气。
韩素琴脚步未停,压低帽檐:「借个道。」
老陈弹了弹烟灰,目光锐利地扫过她紧握剪刀的手:「红星厂那边,今晚不太平。」
「听说钟副主任派了两个生面孔,守在正门口。」
「你若是想去送死,我不拦着。」
韩素琴停下脚步,侧过头,雨水打湿了她的睫毛。
「老陈叔,您知道那账本是假的。」
这不是疑问句。
老陈愣了一下,随即苦笑一声,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。
「我知道个屁。」
他嘟囔着,「我只知道,有些人为了利益,连亲爹都能卖。」
「但你要是进去了,就别想全身而退。」
「那个档案室,早就烂透了。」
韩素琴没有再说话。
她绕过老陈,身影迅速融入雨幕。
她知道老陈是在警告她,也是在提醒她危险。
但她也知道,如果现在退缩,明天早上工商局的人一来,一切就都完了。
苏绣百子图旗袍已经成了大衣,藏起了秘密。
但现在,她需要更深的秘密来支撑这份清白。
红星纺织厂的铁门虚掩着,锈迹斑斑。
韩素琴推开一条缝隙,侧身挤了进去。
院子里杂草丛生,积水没过脚踝。
档案楼是一栋三层的小楼,窗户玻璃大多破碎,黑洞洞的窗口像是一只只瞎掉的眼睛。
她凭着记忆,摸到了三楼东侧的那间办公室。
这是当年负责物资调配的科室。
推开门的瞬间,一股霉味混合着陈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,照亮了满屋堆积如山的文件箱。
大部分已经被雨水浸泡,发霉变质。
韩素琴屏住呼吸,快速翻找。
她的手指触碰到那些湿漉漉的纸页,感觉像是在抚摸尸体冰冷的皮肤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窗外的雷声越来越近,仿佛就在头顶炸开。
突然,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沉重,拖沓,伴随着手电筒晃动的光柱。
有人来了。
韩素琴浑身一僵,立刻关掉手电,缩进办公桌下的阴影里。
心跳声大得像擂鼓。
脚步声在门外徘徊了一会儿,似乎有人在用钥匙试开锁。
但门锁早已锈蚀,根本拧不动。
那人骂了一句粗话,转身离开了。
韩素琴松了一口气,冷汗浸透了后背。
不能等了。
她重新打开手电,光束锁定在最角落的一个铁皮柜上。
那是钟老板父亲当年的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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