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泡滋滋作响,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摇摇欲坠。
窗外的暴雨像无数只湿冷的手,死死拍打着裁缝铺的玻璃窗。雷声滚过屋顶,震得桌上的顶针微微颤动。
韩素琴坐在案板前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手里捏着一枚细长的银针,针尖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芒。
案板上摊开的,不再是那件完整的“苏绣百子图旗袍”。
它已经被拆解。
那些曾经象征着家族荣耀、如今却被定性为“投机倒把”罪证的暗红色丝绸碎片,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指尖。
小翠缩在角落的阴影里,抱着膝盖,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老陈站在门口没走,半个身子探进来,眼神在那堆布料和韩素琴之间来回逡巡,嘴里嘟囔着:“这雨下得邪乎,连狗都躲起来了。”
韩素琴没理他。
她的注意力全在手中的布料上。
剪刀开合,发出清脆的金属音。
咔哒。咔哒。
这是今晚唯一的节奏。
她在重新缝合。
但不是复原。
是将那些散落的、带着徽记的碎片,强行嵌入一件原本属于丈夫的旧工装大衣的内衬里。
这件大衣宽大、陈旧,袖口磨出了毛边,是那个年代最不起眼的款式。
没有任何装饰,没有任何特权符号。
它是安全的。
也是完美的掩护。
韩素琴的手指灵活地穿梭,针脚细密而均匀。
每一针,都在掩盖一个秘密。
每一线,都在切断一条线索。
那块带有“K”字徽记的布片,被她巧妙地翻转过来,藏进了大衣领口内侧的夹层。
那里有一道早已存在的破损,是她故意留出的缝隙。
就像人体内的器官,外表完好无损,内部却藏着致命的病灶。
门被猛地推开。
风雨裹挟着寒气涌入,吹灭了角落里的一盏煤油灯。
钟老板站在门口,中山装的下摆滴着水。
他的手指上沾着墨渍,手里那支钢笔被他攥得指节发白。
他的眼神锐利如针,扫过满屋狼藉,最后定格在韩素琴身上。
「这么晚了,还在忙?」
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那是恐惧。
韩素琴没有抬头,手中的动作未停。
「钟副主任,夜深了。」
她的声音轻柔,却像绷紧的弦。
「我在给邻居改件旧衣,明天还要交材料,总得赶在天亮前做完。」
钟老板走进来,皮鞋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在案板前停下。
目光落在那件正在成型的大衣上。
「这就是你的‘无违规证明’?」
他冷笑一声,伸手去抓那件大衣。
韩素琴的手按住了衣角。
两人的手在空中僵持了一瞬。
她的手冰凉,他的手滚烫。
「钟副主任,」韩素琴抬起眼,眸子里映着昏黄的灯光,平静得可怕,「这是我丈夫留下的遗物。按照政策,家属可以保留少量衣物自用。但这件……」
她顿了顿,指尖轻轻摩挲着大衣粗糙的面料。
「这件衣服太旧,不符合审美。我想把它改成新的,也算是对逝者的一种告慰。」
钟老板盯着她看了许久。
他在试探。
试图从她平静的表象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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