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，炭火正旺。
暖阁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，混合着沉香与陈旧血腥气，令人作呕。
掌事姑姑将那件苏绣双面兰冬衣捧在掌心，像捧着一枚定时炸弹。
她垂着眼，不敢看严婉，只盯着地砖缝隙里那一抹陈年的污渍。
“娘娘吩咐，”姑姑的声音平直，没有起伏，“严答应身子弱，这衣服合身，便留着穿吧。”
严婉站在原地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她知道，这不是赏赐，是投名状。
那件衣服的内衬里，藏着方婉仪与外朝官员通信的名单。
一旦穿上，便是共犯；一旦拒绝，便是抗旨。
严婉缓缓伸出手，动作轻缓得像是在触碰情人的脸颊。
她的指尖触碰到那层冰凉滑腻的云锦面料。
那一刻，内衬里硬挺的金线硌着她的指腹，不像装饰，倒像是一枚别针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罪证。
“谢娘娘恩典。”
严婉的声音极低，语调平稳，听不出半分波澜。
她没有丝毫迟疑，也没有半句询问规矩的话，只是陈述事实：这是恩典，她领受。
掌事姑姑抬起头，那双死鱼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，随即被更深的审视取代。
她没想到严婉接得这么干脆。
像是在赌，赌严婉不敢拒，也不敢问。
严婉确实不敢。
她接过衣服，转身走向屏风后的更衣处。
青黛在一旁急得眼圈通红，嘴唇嗫嚅着，想说什么，却被严婉一个眼神钉在原地。
那眼神冷得像冰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青黛闭上了嘴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。
严婉背对着她们，开始拆解冬衣上那些看似无害的缝线。
银针在她指尖飞舞，挑开第一处缝线，露出里面暗藏的夹层。
她不能烧掉它，那是抗命。
她也不能保留它，那是死罪。
她必须让它“变”。
利用宫规对“御赐之物”不可亵渎的铁律，将私通信物从定罪铁证，转化为向高位者投诚的筹码。
针尖划破指尖，一滴血珠渗出，染红了云锦上的兰花纹路。
那朵原本娇艳的兰花，此刻看起来像极了盛开的彼岸花。
严婉面无表情地将血迹抹去，用金线重新缝合。
不是复原，而是重构。
她将名单中那个最敏感的名字，用特殊的药水浸泡过的丝线，巧妙地掩盖在另一处纹样之下。
名字还在，但指向变了。
原本指向方婉仪政敌的名字，现在指向了一个早已失势、甚至可能已经死去的旧臣。
这是一个陷阱，也是一个台阶。
如果方婉仪细查，会发现名字还在，但她会以为严婉愚蠢地保留了证据，从而放松警惕。
如果方婉仪不查，或者皇后查起来，这个“错误”可以成为严婉无意中发现并隐瞒的把柄，而非主动参与的罪证。
她在赌方婉仪的多疑，也在赌皇后的多疑。
戌时初刻，炭火渐熄。
暖阁的门被推开，寒风卷着雪花涌入。
方婉仪坐在上位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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