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，寒风如刀。
严婉跪在方婉仪暖阁的蒲团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却不敢让衣物发出丝毫摩擦声。炭火盆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，暖意熏人，可那温度却透不进骨髓，只让她指尖发凉。
“严答应，”掌事姑姑李嬷嬷的声音像是一块冰冷的铁片刮过耳膜，“贵人赏你的‘苏绣双面兰冬衣’，可是御前刚送来的贡品。你且看看，可还合身？”
严婉垂眸，视线落在案几中央那件折叠整齐的冬衣上。
云锦面料泛着冷冽的光泽，金线绣制的兰花纹样在烛光下若隐若现。这是贯穿了她过去六日噩梦的那件衣服。第一章它带着秘密被送达；第二章被严氏指尖触碰确认内容；第三章被严氏用银针挑开第一处缝线；第四章被严氏重新缝合成看似无害的样式但内部结构已变；第五章被严氏作为礼物呈递给方贵人；第六章在方贵人面前被完全拆解，秘密公开化并转化为新的权力关系。
如今，这件衣服回到了原点，却又截然不同。
严婉缓缓伸出双手，指尖触碰到那层冰凉滑腻的云锦面料时，她感觉到内衬里有一根硬挺的金线，不像寻常装饰，倒像是一枚别针留下的痕迹。
就是这根金线。
她在心中默念着宫规中关于“御赐之物不可亵渎”的铁律，那是保命的护身符，也是悬在头顶的利剑。
“奴婢谢贵人恩典。”严婉声音极低，语调平稳，没有一丝波澜。
她没有立刻去碰衣服，而是先叩首，额头抵住金砖，感受着那股刺骨的寒意。这是在向方婉仪示警：我懂规矩，我更懂这规矩背后的血腥味。
李嬷嬷站在一旁，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珠，眼神锐利如刀，死死盯着严婉的手指。她在等，等严婉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或厌恶。
严婉抬起头，目光清澈而恭顺。她伸手，动作轻柔地展开冬衣。丝绸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，金线的硬度硌着掌心。她仔细端详着那朵盛开的兰花，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宝，而非一件藏着通敌罪证的凶器。
“做工精细，针脚细密，确实是宫里最好的手艺。”严婉淡淡说道，手指轻轻抚过衣领内侧的一处接缝。
那里原本藏着丽嫔与外朝官员通信的秘密，如今已被方婉仪彻底拆解，那些扭曲的文字和信物碎片，此刻应该正静静地躺在方婉仪的密室里，成为她掌控局面的筹码。
而眼前这件衣服，虽然外表完好，但内部结构早已改变。严婉知道，方婉仪是在测试她的忠诚。如果她表现出对这件“脏”衣服的排斥，那就是心虚；如果她表现得过于热情，那就是贪婪。
唯有不动声色，将其视为普通的恩宠，才是最好的回应。
“既然合身，便穿上吧。”方婉仪慵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。
严婉心头一跳。
穿上？
在这大冬天，穿着这件刚刚经历过生死博弈、沾染了无数算计的衣服？
她抬起头，看向坐在上位的那个女人。方婉仪今日身着素雅宫装，手里把玩着那串沉香木珠，眼神看似温和，实则深不见底。
“奴婢遵命。”严婉没有犹豫，也没有反驳。她站起身，当着所有人的面，将冬衣披在身上。
布料贴合肌肤的瞬间，一股奇异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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