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，日影西斜。
丽嫔的偏殿内，地龙烧得极旺，空气中浮动着一种甜腻得令人作呕的麝香气息。
严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麻木，但她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在风雪中不肯折腰的枯竹。
她面前，丽嫔正慵懒地倚在软榻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，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严婉低垂的头顶。
“严妹妹，”丽嫔的声音娇柔中带着几分刻薄，“方姐姐前脚刚把你打发走，后脚你就来本宫这儿请安，莫不是觉得本宫这里好说话？”
严婉心中一凛，面上却依旧恭顺：“奴婢不敢。只是听闻贵人近日咳嗽不止，宫中御医开了些润肺的方子，奴婢家中祖传的一味熏香，或许能稍解贵人之乏。”
这是一句试探，也是一张投名状。
丽嫔眯起眼，指尖顿了顿：“哦？什么熏香？”
“苏绣双面兰冬衣里抽出的丝线，混着沉水香制成。”严婉低声答道，语气平稳，不带丝毫波澜。
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深潭。
丽嫔手中的步摇猛地停住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与狠厉。
那件冬衣，正是六日前方婉仪赏赐给严婉，又在严婉手中“意外”损毁的那件。
如今，严婉竟说从那废衣中抽出了丝线，制成了熏香，送给了自己？
这其中的意味，耐人寻味。
是方婉仪留下的祸端，还是严婉献上的投诚之礼？
“你倒是个有心机的。”丽嫔轻笑一声，身子微微前倾，那股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，“把那东西呈上来。”
严婉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紫檀木盒，双手高举过头。
盒盖开启，一缕幽淡的香气飘散出来，并不浓烈，却带着一种沁入骨髓的清冷。
丽嫔嗅了嗅，眉头微挑：“确实有些意思。不过，严妹妹，本宫向来不喜欢被人糊弄。这香里，可藏着什么别的东西？”
严婉垂眸，声音极低：“奴婢只知此香安神。至于别的，奴婢不知。”
她在赌。
赌丽嫔对方婉仪的忌惮，胜过对这件小物的探究。
方婉仪急于寻找替罪羊，而丽嫔作为后宫中另一股势力，自然不愿成为方婉仪刀下的亡魂。
严婉将这份“证据”送到丽嫔手中，便是将自己从方婉仪的必杀名单上摘除，转而成为丽嫔眼中的盟友——或者说，一个可以利用的棋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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