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，暖阁内的炭火盆里，银骨炭烧得正旺，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响，像是某种隐秘的警告。
严婉跪在方婉仪榻前的青砖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却不敢有丝毫颤动。
掌事姑姑李嬷嬷站在侧后方，手里托着一只紫檀木盘，盘中放着的，正是那件被方婉仪亲手拆解过的“苏绣双面兰冬衣”。
不，准确地说，是残骸。
原本华美的云锦面料，此刻只剩下几块撕裂的碎片和散落的金线。
而在最上方，压着那块从袖口剪下的布料。
那是方婉仪给严婉的考题，也是悬在她头顶的刀。
“严婉。”方婉仪的声音慵懒而低沉，手指轻轻拨弄着沉香木珠，“你可知，这‘苏绣双面兰’为何要叫双面？”
严婉垂着眼眸，视线落在自己颤抖的指尖上，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：“回贵人，双面者，表里如一也。寓意宫妃之心，当如锦绣，外表华丽，内里亦需洁净无瑕。”
“好一个表里如一。”方婉仪轻笑一声，眼底却无笑意，“可若这内里，藏着见不得光的污秽呢？”
她微微倾身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严婉的脸庞。
“李嬷嬷，将那布片呈上来。”
李嬷嬷面无表情地走上前，将那块沾着少许血渍、边缘焦黑的布料递到严婉面前。
严婉深吸一口气，伸出双手，稳稳接过。
指尖触碰到布料的瞬间，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神经蔓延至全身。
那触感不对。
普通的丝帛应当柔软顺滑，但这块布料内侧，竟还有一层极薄的蝉翼纱。
蝉翼纱上，用一种特殊的隐形药水，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。
那些名字扭曲如蛇，在烛火下若隐若现。
严婉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这是比外朝官员名单更致命的东西——后宫通敌者的名录。
方婉仪究竟想让她做什么？
是让她记住这些名字，成为共犯？
还是……让她销毁证据，以此试探她的决断力？
“怎么不说话？”方婉仪手中的木珠停顿了一下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
严婉迅速压下眼中的惊骇，低声道：“奴婢在想，这衣物既已破损，便是废次之物。按宫中规矩，废次之物不可留存，以免冲撞了贵人的清誉。”
“哦？”方婉仪挑眉，“你是说，这块布，不该留着？”
“是。”严婉抬头，目光清澈而恭顺，“奴婢以为，此物乃凶兆。留着它，便是留着祸根。不如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余光瞥向一旁的炭盆。
那里的火焰正跳动着，贪婪地吞噬着空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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