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，日影西斜。
暖阁内的地龙烧得极旺，空气里浮动着沉水香与炭火混合的燥热。
严婉跪在青砖地上，膝盖早已麻木。
她面前，方婉仪正慵懒地倚在铺着白狐皮的榻上。
那只手把玩着一串沉香木珠，珠子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是敲在严婉的心头。
“严答应，”方婉仪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压迫感，“本宫那件‘苏绣双面兰冬衣’，你收下了？”
严婉垂着眼眸，视线落在自己交叠于膝前的双手上。
指尖还残留着昨日拆线时的微痛。
“是。”她声音极低，语调平稳，没有一丝波澜，“臣妾已妥善收藏，不敢亵渎贵人恩典。”
“妥善收藏？”方婉仪轻笑一声，手指停住，“怎么个妥善法？本宫听说，这衣服穿在身上，有些硌人。”
掌事姑姑站在一旁，面无表情地看着严婉。
她的眼神像是一把尺子，量着严婉的每一寸反应。
严婉知道，这是最后的机会。
若是此时露出半点慌乱，或是试图辩解，便是心虚，便是抗命。
在这深宫里，解释就是掩饰，沉默才是唯一的生路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目光清澈而恭顺。
“回贵人，臣妾并未觉得硌人。”
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只是臣妾愚钝，未能完全参透贵人的用心。但这针脚细密，纹理独特，臣妾每看一次，便觉如履薄冰，不敢有丝毫懈怠。”
这话听着像是自谦，实则是在承认：我看懂了里面的秘密，但我选择了敬畏，而非恐惧。
方婉仪眯起眼睛。
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眸深处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。
她在审视严婉的灵魂。
“如履薄冰……”方婉仪喃喃重复，随即站起身，缓步走到严婉面前。
熏香的味道更加浓郁，几乎让人窒息。
她伸出戴着护甲的手指，轻轻挑起严婉的下巴。
力道不大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。
“严婉，你可知，这‘苏绣双面兰冬衣’，如今已不再是衣服了。”
严婉心脏猛地一跳。
但她脸上依旧维持着那份近乎卑微的平静。
“臣妾不知。”
“你不知道？”方婉仪冷笑，“那本宫告诉你。它现在是本宫的一块心病，也是你的投名状。”
说完，方婉仪松开手，转身走向一旁的紫檀案几。
那里放着一把金剪，剪刀刃口在阳光下闪烁着寒芒。
“掌事姑姑，”方婉仪淡淡吩咐，“去把那件衣服取来。”
掌事姑姑领命，转身离去。
屋内只剩下严婉和方婉仪两人。
气氛紧绷到了极点。
严婉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，也能听到窗外寒风拍打窗棂的呼啸。
她知道，真正的博弈，现在才开始。
片刻后，掌事姑姑捧着那件折叠整齐的冬衣回来。
云锦面料泛着冷冽的光泽，上面绣着的兰花姿态优雅，仿佛随时会随风摇曳。
方婉仪接过衣服，随手扔在案几上。
“既然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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