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，日影西斜。
方婉仪的暖阁内，地龙烧得极旺。
炭火在铜盆里噼啪作响，却压不住窗外呼啸的北风。
严婉跪坐在下首的矮凳上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她身上穿着那件“苏绣双面兰冬衣”。
云锦面料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，袖口处的金线刺绣繁复华丽，一朵兰花正含苞待放。
这是方婉仪赏赐的恩典。
也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掌事姑姑站在一旁，手里捧着一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。
茶香氤氲，带着微苦的清气。
“贵人让您喝茶。”掌事姑姑的声音平淡无波，像是一潭死水。
严婉双手接过茶盏。
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壁，心头却是一片冰凉。
她知道，这杯茶不是请客，是审问。
方婉仪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串沉香木珠。
珠子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像是在敲击严婉的心跳。
“严答应近日倒是清闲。”方婉仪忽然开口。
语调慵懒，听不出喜怒。
严婉垂眸，将茶盏轻轻放在案几上。
“回贵人，臣妾近日身子不适，怕冲撞了贵人，便闭门静养。”
声音极低，语调平稳。
她不卑不亢，既不邀功，也不卖惨。
方婉仪停下手中的动作。
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，透过升腾的热气，死死盯着严婉。
她在看什么？
是在看严婉脸上的妆容是否完美无瑕？
还是在审视那件冬衣上，是否还藏着刚才没拆干净的秘密？
“身子不适？”方婉仪轻笑一声，“本宫记得，昨日御花园赏花时，严答应可是走得比谁都快。”
严婉心中一凛。
原来如此。
方婉仪并非真的在意这件衣服。
她在意的是，严婉是否在躲避她。
这是一种权力的试探。
如果严婉表现出恐惧或疏离，便是心虚。
如果严婉表现得过于亲近，便是攀附。
唯有保持适当的距离，才能在这张网中存活。
严婉抬起头，目光清澈而恭顺。
“臣妾只是怕风大，吹乱了贵人的兴致。”
这句话，既解释了行为，又捧高了对方。
方婉仪眼中的寒意稍减。
她放下木珠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“你倒是会说话。”
她放下茶杯，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。
“那件冬衣，穿在身上可还合身？”
来了。
严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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