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，日影西斜。
暖阁内的炭火烧得正旺，铜鹤炉里升腾起淡淡的龙涎香，却压不住那股子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。严婉坐在案前，面前摊开的正是那件方婉仪赏赐的苏绣双面兰冬衣。
云锦面料冰凉滑腻，指尖触碰到内衬时，严婉感觉到里面藏着一根硬挺的金线。那不是寻常的装饰，倒像是一枚别针留下的痕迹，又或是……某种信物的骨架。
“严答应，贵人还等着您的回话呢。”掌事姑姑站在门口，声音公事公办，毫无波澜，“若是衣服不合身，现在换还来得及。毕竟，这是贵人的恩典，若是拒收，便是抗命。”
严婉没有抬头，只是轻轻抚摸着袖口那道被青黛清洗过的红痕。
“姑姑请回吧。”她声音极低，语调平稳，“臣妾很喜欢这件衣服，正在细细琢磨其中的针法。”
掌事姑姑深深看了她一眼，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。片刻后，她微微颔首：“好。戌时初刻，贵人会来取走这‘投名状’。希望到时候，严答应不要让我们失望。”
脚步声远去。
屋内重新陷入死寂。
严婉深吸一口气，从发髻上拔下一根银簪，挑开灯花。火苗跳动了一下，映亮了她苍白的脸。
她知道，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销毁证据？不可能。那是御赐之物，亵渎圣恩是死罪，更会让方婉仪立刻察觉她的反抗，届时哪怕她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。
保留原样？也不行。那半句诗“雪落无声”之下，藏着的是沈清舟的名字，以及通敌的实锤。一旦交给方婉仪，她就成了替罪羊，万劫不复。
唯一的生路，是修改它。
将这件代表罪证的冬衣，变成一份经过她“解读”并“修正”后的投诚书。
但这需要极高的技巧，更需要极大的勇气。
严婉放下银簪，从妆奁底层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。里面躺着一把小巧的裁剪刀，和几卷不同颜色的丝线。
她先是用剪刀尖，小心翼翼地挑开了领口内侧的第一处缝线。
那里是整件衣服受力最紧的地方，也是最隐蔽的地方。
随着第一针被挑断，内衬微微张开，露出了里面夹着的那张薄如蝉翼的信纸一角。
严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不能把信纸拿出来，那样会留下明显的拆改痕迹。她只能顺着原来的针脚，将信纸周围的布料重新缝合，但在关键的位置，植入新的线索。
她拿起一根极细的白丝线，对着光线看了看。
颜色太浅，容易脱落。
她又换了一根淡灰色的丝线。
还是不对。
最终，她选中了一根与云锦底色几乎融为一体的米白色丝线。
这种丝线韧性极强，且不易被肉眼察觉。
严婉捏起针，针尖刺破指尖，渗出一颗血珠。
她没有停手，而是迅速用拇指按住伤口，将那颗血珠抹在针尖上，然后穿针引线。
血渍混入丝线，不仅增加了摩擦力，更让这根线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味——那是活人的味道，也是忠诚的味道。
接下来，是漫长的拆解与重组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