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意顺着窗缝往里钻,像一条冰冷的蛇,无声地缠绕在邓婉的脚踝上。
偏殿内炭火虽旺,却驱不散那股从心底泛起的湿冷。
赵嬷嬷站在案前,手里捧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冬衣。
那是用极细的雪狐皮裁制的,皮毛泛着冷冽的光泽,领口处绣着两只展翅的双鹤,暗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。
这是戴夫人特意送来给邓婉压惊的“厚礼”。
“小姐,夫人说了,天凉了,怕您冻着。”
赵嬷嬷的声音尖细,带着几分刻意的殷勤,眼神却如鹰隼般死死盯着邓婉的脸。
她捏着那串紫檀念珠的手指微微收紧,骨节泛白。
她在等。
等邓婉接过衣服时,那一瞬间的反应。
是惊喜?是感激?还是……惊恐?
邓婉垂着眼帘,目光落在那件狐裘上。
指尖触碰到内衬时,那股熟悉的、带着霉味的沉香气息猛地窜入鼻腔。
这味道,和祠堂里那具骸骨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生母临死前,穿的也是这件衣服吗?
邓婉的心跳漏了一拍,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。
她缓缓抬起手,指尖微颤。
这一颤,细微得几乎不可察觉,但在赵嬷嬷眼中,却是致命的破绽。
“多谢夫人关怀。”
邓婉轻声说道,声音柔得像一滩水,眼底却是一片荒原。
她伸手接过了那件狐裘。
布料滑腻冰凉,像是摸上了一层凝固的血痂。
赵嬷嬷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看见了。
那只颤抖的手。
不仅仅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恐惧。
因为心虚。
因为认出了这件衣服里的秘密。
赵嬷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。
果然,这小贱人已经起了疑心。
若不尽快处理,明日一早,她便会成为戴府的一具尸体。
“小姐身子弱,莫要累着了。”
赵嬷嬷往前迈了一步,身上浓重的脂粉味扑面而来,令人作呕。
她压低声音,语速极快:“夫人还吩咐,让奴婢陪小姐说说话,解解闷。”
解闷?
分明是审讯。
邓婉抱着狐裘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她知道,今晚过不了。
戴夫人既然敢送这件衣服来,就是笃定她会认出其中的私印。
那是生母当年亲手绣下的标记,也是戴夫人灭口的证据。
如今,这把刀递到了自己手里。
要么自毁,要么杀人。
邓婉抬起头,直视赵嬷嬷的眼睛。
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藏着贪婪与残忍。
“嬷嬷说笑了。”
邓婉微微一笑,笑意未达眼底,“我只是觉得,这狐裘上的双鹤,似曾相识。”
赵嬷嬷心头一跳。
似曾相识?
什么意思?
难道她知道,这双鹤图案下,藏着另一幅画面?
那是生母生前最爱的图样,也是戴老爷当年求娶时的信物。
戴夫人最忌讳别人提起这个。
“小姐说笑了。”
赵嬷嬷强装镇定,手中的念珠转得飞快,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,像是在倒计时。
“不过是寻常针脚,哪有什么似曾相识。”
她说着,突然伸出手,想要去整理邓婉怀中的狐裘。
这是一个试探的动作。
如果邓婉躲闪,便是心虚;如果不躲,便是坦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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