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风像钝刀子,一点点割着戴府偏殿的窗棂。
屋内炭火不足,冷意顺着地砖缝隙往上爬。
邓婉坐在榻边,指尖捏着一枚从灰烬里扒出来的银针。
针尖微卷,沾着一点黑灰,却依旧锋利。
这是她唯一的武器。
也是她生母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拖沓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赵嬷嬷推门而入。
她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盒,盖子上绣着繁复的云纹。
“二姑娘,”赵嬷嬷的声音尖细,像是砂纸磨过木头,“夫人说,天冷了,让您试试这新做的冬衣。”
邓婉没有抬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木盒上。
那是一件狐裘。
深紫色的缎面,在阳光下会泛起幽暗的光泽。
袖口处,绣着两只展翅的双鹤。
鹤眼是用金丝线细细密密地缝出来的,乍看高贵典雅,若凑近了看,那丝线的走向竟隐隐组成一个“印”字。
那是戴氏家族的私印。
也是当年那件衣服上的标记。
第一章它被递到手心;第二章它被折叠进袖中;第三章它被压在身下;第四章它在烛火旁微微颤动;第五章它沾上了酒渍;第六章它被扔进炭盆。
如今,它又回到了这里。
只是这一次,它是作为一件“赏赐”,而非“罪证”。
邓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色苍白,唇色却红润得有些妖异。
“母亲真是有心了。”
她声音轻柔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。
“只是……这件衣服,似乎有些旧了。”
赵嬷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她盯着邓婉的手。
那只手正伸向木盒,指尖却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恐惧,还是因为兴奋?
赵嬷嬷心里没底。
夫人交代的任务,是试探。
看看这个看似柔弱的庶女,到底知不知道那晚发生的事。
如果她知道,就该害怕,就该跪地求饶。
可邓婉没有。
她在笑。
一种让人看不透的笑。
“旧?”赵嬷嬷冷笑一声,将木盒放在桌上,“这是前年库房里翻出来的老料子,夫人特意找了好裁缝改的。二姑娘若是嫌弃,回头再给您送新的来。”
邓婉伸手,指尖触碰到狐裘的内衬。
一股熟悉的、带着霉味的沉香气息猛地窜入鼻腔。
那是陈年的味道。
也是死亡的味道。
她的手指在衣领内侧摸索了一下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的接缝,如果不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
邓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这道接缝,和祠堂墙壁上那道划痕的位置,一模一样。
难道……
她不动声色地将手指收回,拿起那枚银针。
“既然母亲的一片心意,女儿怎敢拒绝。”
她说着,用银针挑开了狐裘袖口的一处线头。
动作很慢,很小心。
像是在拆解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赵嬷嬷在一旁看着,手里的念珠转得飞快。
珠子撞击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声响,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二姑娘这是做什么?”
“拆线。”邓婉淡淡地说道,“这鹤眼的针脚太密,容易扎手。女儿想把它拆了,改成素净的样式。”
赵嬷嬷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拆掉双鹤暗纹?
那就是要抹去戴家的印记。
“二姑娘,”赵嬷嬷压低声音,语气中多了几分威胁,“这衣服是夫人亲手交给老奴的。您要是敢动上面的花纹,夫人怪罪下来,老奴可保不住您。”
邓婉停下手中的动作。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