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意顺着窗棂缝隙钻进来,像无数只看不见的蚂蚁在啃噬骨节。
邓婉坐在偏殿的软榻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件狐裘的内衬。
那是赵嬷嬷半个时辰前送来的“冬衣”。
深紫色的织金缎面下,藏着那件绣着双鹤暗纹的狐裘。
它曾是她生母的遗物,如今却成了戴夫人递到眼前的催命符。
第一章它被递到手心;第二章它被折叠进袖中;第三章它被压在身下;第四章它在烛火旁微微颤动;第五章它沾上了酒渍;第六章它被扔进炭盆。
而此刻,它静静地躺在邓婉膝头,安静得仿佛从未沾染过血腥。
但邓婉知道,只要她今晚处理不当,明日这私印就会成为她谋害主子的铁证。
“小姐,外头风大,您快些歇息吧。”翠儿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,微弱得像风中残烛。
邓婉没有回头。
她看着翠儿苍白的侧脸,想起她吞下那半封遗书时痛苦扭曲的神情。
那是用命换来的沉默。
若连这件衣服都保不住,翠儿的牺牲便毫无意义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不疾不徐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。
赵嬷嬷推门而入,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参汤。
她的目光在那件狐裘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落在邓婉脸上。
“二姑娘,夫人吩咐,这衣裳厚实,怕你夜里受寒,特意让人送来。”
赵嬷嬷的声音尖细,带着惯有的啰嗦与试探。
邓婉接过参汤,指尖触碰到瓷碗的瞬间,感受到一股凉意。
那是赵嬷嬷刻意冰镇的。
“多谢嬷嬷关心。”邓婉轻声说道,声音轻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冷硬,“只是这狐裘……似乎有些旧了。”
赵嬷嬷眼皮一跳,手中的托盘微微晃动。
“旧才好,旧才暖。”她笑道,眼神却锐利如刀,“毕竟是老物件,留着念想。”
邓婉垂下眼帘,遮住眸底的寒光。
念想?
那分明是罪证。
她端起参汤,抿了一口。
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,正如这戴府的深宅大院,看似温情脉脉,实则步步杀机。
“嬷嬷回去告诉夫人,”邓婉放下茶盏,语气平淡,“我会好好穿着它出席晚宴。毕竟,这是嫡母的心意,女儿不敢辜负。”
赵嬷嬷盯着她看了许久。
她注意到邓婉的手指在颤抖,虽然细微,但在昏暗的烛光下无所遁形。
那是恐惧吗?
还是兴奋?
赵嬷嬷心中疑虑加深,却不敢多言。
她退了出去,带上门的那一刻,邓婉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那是赵嬷嬷对局势失控的恐惧。
夜色渐浓,更鼓声响起。
邓婉站起身,走到铜镜前。
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,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。
她拿起银针,对着灯光仔细查看狐裘内衬的针脚。
那里藏着一个极小的印记,是戴氏家族特有的私印。
一旦被发现,便是死罪。
邓婉深吸一口气,拿起剪刀。
她没有剪断线头,而是将那一小块绣着私印的布料,小心翼翼地挑了下来。
动作轻盈,如同绣花一般。
随后,她将那块布料塞进袖中,又拿起另一块同样的布料,缝补在原处。
新的布料颜色稍浅,但在昏暗的光线下,无人能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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