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意顺着窗棂缝隙钻进来,像无数只看不见的蚂蚁在啃噬骨缝。
邓婉站在正厅偏角的阴影里,身上那件绣着双鹤暗纹的狐裘沉甸甸地压着肩头。
那是戴夫人赏赐的恩典,也是悬在头顶的利剑。
内衬里的私印紧贴着心口,隔着厚厚的皮毛和丝绸,烫得她皮肤生疼。
赵嬷嬷就在三步之外,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参汤,眼神似有若无地扫过她的衣领。
“小姐,夫人说您身子弱,这参汤趁热喝了吧。”
赵嬷嬷的声音尖细,带着几分刻意的殷勤。
她往前递了递,手腕微微颤抖,似乎在试探什么。
邓婉没有接。
她垂着眼眸,看着那盏琥珀色的液体在瓷碗里晃动。
水面倒映着她苍白的脸,也倒映着赵嬷嬷那张看似恭顺、实则精明的脸。
“劳嬷嬷挂心。”
邓婉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她缓缓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碗壁的瞬间,一股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。
她没有立刻端起碗,而是停顿了一瞬。
这一瞬,足够让赵嬷嬷看清她眼底的那抹清明。
“只是这参汤太补,女儿今日吃了太多油腻,怕是不消化。”
她笑着摇了摇头,将手缩回袖中。
赵嬷嬷的眼神微眯了一下。
她捏紧了手中的托盘边缘,指节泛白。
“小姐真是好福气,连吃顿饭都这般讲究。”
赵嬷嬷冷笑一声,将参汤重重地放在旁边的案几上。
瓷碗与木桌碰撞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在这空旷的正厅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邓婉的心跳漏了一拍,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。
她知道,赵嬷嬷是在警告她。
警告她不要试图触碰那些不该碰的东西。
尤其是那件狐裘。
正厅中央,宾客们推杯换盏,笑声此起彼伏。
戴老爷醉眼朦胧地坐在主位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,对周围的暗流涌动视而不见。
戴夫人则端坐在高位,深紫色的织金袍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她手里的紫檀念珠转得飞快,发出细微的咔哒声。
每一声,都像是敲在邓婉的心上。
邓婉知道,今晚是最后的机会。
如果不在这里毁掉狐裘上的痕迹,明日私印就会成为她谋害主子的铁证。
她必须制造一场意外。
一场足以让这件衣服变得“不可穿”的意外。
目光扫过四周,最终落在了一张空着的桌子上。
那里放着一壶刚开封的红酒,色泽如血,浓郁得化不开。
旁边站着一个娇俏的身影。
是戴夫人的远房表妹,柳氏。
柳氏正借着敬酒的名义,在人群中周旋。
她的眼神时不时飘向邓婉,充满了嫉妒和怨毒。
邓婉记得,柳氏曾当众羞辱过她的出身,说她是个没人要的野种。
此刻,柳氏的目光再次锁定在她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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