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在铜盏里猛地跳了一下，爆出一朵细小的灯花。
邹婉坐在案前，指尖还残留着那抹胭脂红的苦涩气息。
窗外风雪更急，拍打着窗棰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她缓缓抬起手，看着自己袖口内侧那层薄薄的夹层。
那是她这几日偷偷缝制的。
原本平整的灰鼠皮毛下，多了一道极细的针脚。
此刻，那道针脚正微微隆起，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。
“小姐……”
秋菊跪在榻边，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她的膝盖已经磕破了皮，渗出血丝，混在积雪融化的水渍里。
“奴婢……奴婢知罪。”
秋菊的声音断断续续，带着浓重的哭腔。
“那些药渣……奴婢没扔。”
邹婉没有立刻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秋菊。
目光落在少女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。
那里写满了恐惧，也写满了绝望。
秋菊是邹婉从娘家带出来的唯一心腹。
在这深宅大院里，她是邹婉唯一的依靠。
可现在，这唯一的依靠，成了最大的隐患。
“你何时发现的？”
邹婉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“三日前。”
秋菊抬起头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奴婢整理生母遗物时，在枕席底下摸到了这个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。
纸包已经被汗水浸透，边缘泛黄。
里面装着的，是几撮干枯的药渣。
颜色暗红，散发着刺鼻的苦味。
那是生母临终前喝过的汤药残渣。
也是证明生母并非病死，而是被人毒杀的铁证。
邹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原来如此。
赵管家之所以带走纸条，或许就是为了掩盖这张药渣的存在。
而他袖口沾上的胭脂红，根本不是他的东西。
那是生母生前常用的“胭脂红”，一种带有特殊香气的药材粉末。
只有长期接触这种药材的人，才会沾染上这种味道。
赵管家接触过药渣？
还是说，有人故意将药渣藏在了赵管家的视线范围内？
邹婉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局势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。
如果她现在揭穿秋菊，卫嬷嬷一定会以此为借口，治秋菊一个“私藏禁物、意图谋害主家”的大罪。
秋菊必死无疑。
而如果她不揭穿，秋菊手中的药渣就会成为一颗定时炸弹。
一旦被发现，不仅秋菊性命不保，连邹婉也会被视为同谋。
“小姐，求您饶了奴婢吧。”
秋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。
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，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奴婢再也不敢了。”
“奴婢愿意离开卫府，永远不再回来。”
邹婉看着地上的血迹。
那抹红色，让她想起了生母临终前的眼神。
同样绝望，同样无助。
但邹婉不能心软。
在这个吃人的卫府，心软就是自取灭亡。
她必须利用这一切。
利用秋菊的恐惧，利用药渣的秘密，利用赵管家的背叛。
“起来说话。”
邹婉淡淡地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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