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厅内的空气仿佛被那滴溅落的茶水凝固了。
主母手中的青瓷盏并未碎裂，而是稳稳地停在了半空。
盏沿离唇线不过寸许，茶汤微晃，却无一滴溢出。
这比碎裂更让人心惊。
碎裂是失态，是失控，是泼妇的撒泼。
而静止，是压抑，是算计，是上位者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邹婉垂着眼眸，视线落在主母那只保养得宜的手上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，指甲掐进了掌心，却不见一丝血色外溢。
她在忍。
忍耐着怒火，忍耐着震惊，也忍耐着那枚玉扣带来的致命威胁。
“主母？”
邹婉轻声唤了一句，声音低柔得像是一缕烟。
她没有抬头，只是缓缓屈膝，行了一个标准的礼。
动作标准到无可挑剔，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这正是卫家想要看到的儿媳模样。
温顺，听话，没有脾气。
可惜，她心里藏着刀。
主母深吸了一口气，将那盏茶轻轻搁回桌上。
瓷底磕碰桌面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
在这死寂的大厅里，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“好，很好。”
主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意未达眼底，反而透着几分森寒。
“既然姑娘如此珍视这件衣服，那便更不能让它蒙尘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一旁垂手站立的赵管家。
“赵管事。”
“老奴在。”
赵管家应声上前，脸上挂着惯常的圆滑笑容。
他原本以为，这场戏码会以邹婉的崩溃收场。
甚至已经想好了，如何以“保管不善”为由，将这件染血的皮裘扔进柴房，彻底销毁证据。
却没料到，局面急转直下。
那枚玉扣的出现，像是一块巨石，砸进了平静的湖面。
涟漪虽止，暗流却在汹涌。
“去偏院。”
主母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替姑娘‘仔细’看看，那件冬衣里，究竟还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。”
“藏纹灰鼠裘”？
这四个字一出，邹婉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知道，自己赌赢了第一步，却也踏入了更深的陷阱。
主母不再信任她的解释，而是要用绝对的权力，进行彻底的搜查。
这不是试探，这是清洗。
卫嬷嬷站在主母身侧，手里的那串佛珠依旧攥得紧紧。
她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，看向邹婉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。
刚才那一瞬的慌乱，她看得真切。
但她不知道，那慌乱是真的，还是演的。
如果是演的，那这个新媳妇，深不可测。
如果是真的……
卫嬷嬷冷笑一声，在心里摇了摇头。
不管真假，规矩就是规矩。
只要进了偏院，进了那个房间，就没有她卫嬷嬷做不了主的事。
“遵命。”
赵管家躬身领命。
他的目光在邹婉身上停留了一瞬。
那眼神里没有同情，只有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兴奋。
他相信，在那件看似华贵的皮裘之下，一定藏着足以让邹婉万劫不复的秘密。
毕竟，谁会在火灾后，还死死护着一件烧焦的衣服？
除非，那里面裹着的不是灰烬，而是罪证。
邹婉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裙摆。
她的背脊挺得笔直，如同一株在风雪中摇曳却不折的青竹。
“妾身，遵命。”
她没有反抗。
反抗只会坐实“疯癫悖逆”的罪名。
唯有顺从，才能争取时间。
哪怕只有一刻钟，她也足够找出答案。
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向卫府偏院。
窗外的雪越下越大。
雪花扑打在窗棂上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像是无数双眼睛，在窥探着这座宅邸里的秘密。
邹婉走在最后面。
她身上的“藏纹灰鼠裘”依旧披着。
那灰色的皮毛在昏暗的天光下，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指尖划过袖口，她能感觉到内衬的厚度。
那里缝着一个夹层。
夹层里，躺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