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雪落得极密，像是要将这卫府偏院所有的污秽都掩埋。
邹婉站在庭院中央，寒风如刀，割在脸上生疼。
她身上披着那件藏纹灰鼠裘。
原本蓬松柔软的皮草，此刻因为沾染了烟尘与烛泪，变得僵硬沉重。
那股焦糊味混合着血腥气，透过厚重的皮毛钻进她的鼻腔。
这是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，也是她亲手制造的罪证。
但她不能脱。
一旦脱下，夹层中那张沾血的纸条便会暴露无遗。
那是她生母用命换来的证据，证明她并非病死，而是被毒杀。
也是她在这吃人的卫家，唯一的翻盘底牌。
“姑娘，主母有请。”
赵管家站在廊下，手里捏着一块帕子，似是在遮挡风雪，又似是在掩饰某种期待。
他的眼神在邹婉身上打了个转，最后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手指上。
那是一种无声的挑衅。
他在等看她笑话。
看这个看似柔弱的儿媳，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，因失仪而身败名裂。
邹婉没有看他。
她只是微微垂眸，看着脚边被踩碎的积雪。
雪水浸透了绣鞋，冰冷刺骨。
就像此刻她的心。
“有劳赵管家带路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但咬字却异常清晰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。
赵管家愣了一下。
他预想中的惊慌失措并没有出现。
眼前的女子，披着一件狼狈不堪的旧衣，却站得笔直。
那种平静，反而让他心底升起一丝莫名的寒意。
他侧过身，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动作有些僵硬。
邹婉迈开步子。
每一步都很慢。
皮裘上的冰渣随着她的动作簌簌落下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这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卫嬷嬷跟在身后半步的距离。
她没有说话。
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，死死地盯着邹婉的背影。
尤其是那件灰鼠裘的后背处。
那里有一块明显的焦痕，形状不规则，像是火焰舔舐过的痕迹。
但在邹婉看来，那不是焦痕。
那是她用针线缝合后的凸起。
指尖隔着厚厚的皮草，轻轻按在那处凸起上。
触感粗糙，带着硬结。
那是生命留下的最后重量。
邹婉的脚步顿了一瞬。
随即，她又继续向前走去。
不能停。
停下来，就是犹豫。
犹豫，就会露怯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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