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在铜盏里剧烈地跳了一下，溅出一星滚烫的蜡泪，落在邹婉的手背上。
她没缩手，甚至没有眨眼。
那滴蜡油迅速凝固成一颗浑浊的琥珀，嵌在白皙的皮肤上，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。邹婉垂着眼眸，看着那颗蜡泪，指尖却在那件摊开在案几上的“藏纹灰鼠裘”上缓缓移动。
灰鼠的绒毛细密如云，触手生温，可在这冬至前夜的偏院里，这温度却让她感到彻骨的寒意。
窗外，风雪声渐紧，像是无数冤魂在叩门。
邹婉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苦杏仁味，那是从袖口内衬渗出来的死亡气息。她必须在今夜，在这件衣服被正式送入寿宴厅之前，确认那个秘密。
“秋菊。”
她的声音极轻，像是一根绷紧的丝线，随时会断裂。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丫鬟秋菊推门而入，手里端着一盆刚化开的雪水，脸色苍白如纸。“小姐……外头风大，您怎的还不歇息？”
秋菊的目光落在案几上那件华贵的冬衣上，瞳孔猛地收缩，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。她认得那味道，那是生母死前嘴里吐出的最后一口血的味道。
“把炭火拨旺些。”邹婉没有看她，只是拿起桌上的银剪，“我要试一下这衣裳的合身度。明日寿宴，若是尺寸不合，主母面上不好看。”
秋菊咬了咬嘴唇，想要说什么，却在触及邹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时，咽回了喉咙里。她点了点头，转身去拨弄炭盆，动作僵硬得像是一个提线木偶。
邹婉知道，秋菊怕。
怕这屋子里的空气，怕那件衣服，更怕门外那些无处不在的眼睛。
但邹婉不能停。
她拿起银剪，剪刀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脏。她没有直接剪断针脚，而是用剪刀尖轻轻挑开了袖口内侧一处不起眼的暗结。
那是旧式打结法，只有不想留下痕迹的人才会用。
随着第一针被挑断，邹婉的手指微微痉挛了一下。不是冷，是恐惧。
如果里面真的是毒药，那么这件衣服就不是礼物，而是一具裹着丝绸的棺材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脆响，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秋菊手中的帕子掉在了地上。
邹婉的心跳漏了一拍，但她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。她继续挑动，像是在拆解一个精密的机关。每一针的断开，都像是在与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博弈。
就在她即将挑开第二层夹层时，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缓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紧接着，是卫嬷嬷那标志性的、慢条斯理的声音。
“老奴听闻姑娘还未歇息，特意送了些好炭来。这炭火旺，暖身子，也暖人心。”
邹婉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她迅速放下银剪，用袖口盖住那处刚刚挑开的破口，脸上瞬间挂上了一副顺从而温婉的笑容。
“多谢嬷嬷关心。”
她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裙摆，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无波。
门被推开，一股夹杂着硫磺味的热气涌了进来。卫嬷嬷站在门口，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红泥小火炉，满脸褶子堆叠在一起，笑得像个慈祥的老太太。
但在邹婉眼里，那张脸就是一张枯树皮，底下藏着毒蛇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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