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常答应，新衣到了。”
声音冷硬，像一块冰砸在青砖地上。
紧接着是衣物落地时沉闷的一声响。
那件绣着前位主子生辰八字的暗纹冬衣，被褚姑姑亲手铺在榻上。
丝线泛着诡异的幽光，像是凝固的血。
常氏站在床尾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她看着那件衣服，就像看着一道催命的符咒。
第一章它被递送；第二章它在常氏手中被审视；第三章它被强行套上身；第四章贴身束缚呼吸；第五章它在宴会上被旁人目光灼烧；第六章她在决定后的动作中被彻底改变用途。
而此刻，第七章，它成了她唯一的枷锁。
“穿上吧。”
褚姑姑捏着一串沉甸甸的钥匙，眼神像钩子一样盯着常氏的每一寸皮肤。
“酉时前若穿不好，便是违逆圣意。”
常氏低下头，低声说道：“是。”
她没有反驳。
从不直接反驳，只以行动回应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布料。
那股熟悉的致敏药粉味，顺着鼻腔钻入肺腑。
喉咙里泛起一阵腥甜。
那是前位主子死前留下的诅咒，还是这深宫特有的杀机？
常氏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，若不穿，即刻失宠甚至丧命。
她开始穿衣。
动作缓慢，优雅，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决绝。
每扣上一颗盘扣，体内的热流便加剧一分。
那不是毒性，而是一种觉醒。
褚姑姑站在一旁，手里转着钥匙。
“咔哒，咔哒。”
金属碰撞的声音，在寂静的偏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在等。
等常氏露出破绽，或者恐惧。
但常氏没有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唇边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那笑容凄美而脆弱，如同风中残烛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
常氏微微一笑，“这衣服，是臣妾的护身符。怎敢随意解开？”
褚姑姑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没想到，常氏竟然能在这种绝境中，还能保持如此清醒的理智。
甚至，利用这份理智，反过来刺痛她们的心。
“常答应真是……让人佩服。”
褚姑姑干笑了一声，试图挽回颜面。
“只是这脸色，实在是不宜出席晚宴。若是吓着了皇上，怕是不妥。”
“无妨。”
常氏轻声说道，声音平稳得可怕。
“臣妾这张脸，本就生得普通。比起那些倾国倾城的美人，臣妾这点瑕疵，反倒显得真实可亲。”
她抬起头，直视着褚姑姑的眼睛。
那双眸子里，没有了往日的怯懦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况且，皇上最怜惜弱者。臣妾若能带着病痛赴宴，或许更能唤起皇上的恻隐之心。”
这句话，如同一把利剑，直刺褚姑姑的软肋。
褚姑姑最怕的，就是皇帝因为同情而忽略高位主子的威严。
她冷笑一声，甩袖离去。
“那就祝常妹妹，好运了。”
暖阁内，只剩下常氏和褚姑姑。
风雪更大了，敲打在窗棂上，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褚姑姑走近了一步，凑到常氏耳边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：
“你以为，这样就能赢吗？”
“这件衣服里的诅咒，才刚刚开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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