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阁内的炭火早已熄了大半，只剩下几块暗红的余烬，在铜盆里苟延残喘地冒着青烟。
常氏站在穿衣镜前，指尖触碰到那件绣着前位主子生辰八字的暗纹冬衣时，布料冰凉刺骨，像是一条冰冷的蛇，顺着她的指尖蜿蜒而上，缠住了她的心脏。
“常答应，时辰可不等人。”
褚姑姑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，尖细得像是指甲刮过玻璃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催促与审视。
她手里那串沉甸甸的钥匙，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，发出细微却刺耳的金属撞击声。
每一声，都像是敲在常氏紧绷的神经上。
常氏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垂下眼帘，掩去眸底那一闪而过的痛楚。
胃里的那团异物感越来越强，那张吞下的纸条，此刻正贴着她的胃壁，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，灼烧着她的内脏。
每一次心跳，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意扩散开来。
“臣妾这就穿。”
常氏低声应道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，却足够让褚姑姑听见。
她抬起手，动作缓慢而僵硬，像是每一个关节都被冻住了一般。
先是将双臂伸进袖管，粗糙的丝绸摩擦着皮肤，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。
接着是腰身，那原本合身的剪裁，此刻却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。
尤其是胸前，那枚精致的盘扣，正好抵在她吞咽纸条的位置。
常氏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喉头涌上的恶心感，手指颤抖着扣上最后一颗扣子。
衣服瞬间收紧，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，将她牢牢禁锢其中。
“嗯。”
褚姑姑从阴影中走出，脚步很轻，却每一步都踩在常氏的心跳节奏上。
她走到常氏面前，距离近得能闻到常氏身上那股淡淡的药味，以及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气。
那是常氏咬破舌尖后，残留的味道。
“这衣服，”褚姑姑伸出戴着翡翠扳指的手，指尖轻轻划过常氏的领口，“针脚倒是密实。”
“贵妃娘娘费心了。”
常氏低着头，不敢直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。
“只是……”
褚姑姑的手指停在了常氏的锁骨处，那里有一小块凸起，是常氏刚才为了压制呕吐感而用力顶住的地方。
“常答应的脸色，似乎不太好。”
褚姑姑眯起眼睛，目光如钩子一般，死死盯着常氏的每一寸皮肤，试图从中找出恐惧或虚弱的蛛丝马迹。
“许是受了凉。”
常氏轻声解释，语气平稳，没有任何波澜。
“这深冬的寒气，确实有些刺骨。”
“是吗？”
褚姑姑冷笑一声，突然伸出手，一把抓住了常氏的手腕。
她的手劲很大，指甲深深嵌入常氏的皮肉里。
“常答应，若是觉得冷，大可脱下来暖暖身子。”
“毕竟，”褚姑姑凑近一步，压低声音，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，“那位旧主子，也是这么‘听话’的。”
常氏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她知道，这是在试探。
试探她是否真的穿上了这件衣服，还是只是在外面披了一层伪装。
更是在试探，她是否知道这件衣服里的秘密。
常氏没有挣扎，只是任由褚姑姑抓着她的手腕，感受着那逐渐加剧的疼痛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看向褚姑姑的眼睛。
眼神清明，没有丝毫慌乱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
常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，“臣妾既已穿上，便不会再脱。”
“哪怕它再紧，臣妾也会把它穿得体体面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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