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花园暖阁内，地龙烧得极旺，熏得人有些昏沉。
常氏坐在下首末席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根绷到极致的弦。
那件绣着前位主子生辰八字的暗纹冬衣，此刻正紧紧裹着她的躯体。
内衬里的致敏草药与毒粉，随着体温的升高，正一点点渗透进毛孔。
瘙痒如蚁噬骨，从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她不能抓挠。
褚姑姑就站在侧后方半步之遥的地方。
手里那串沉甸甸的钥匙，偶尔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每一声，都像是敲在常氏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常答应今日的气色，倒是比昨日好多了。”
一道尖细的声音响起。
赵贵人端着茶盏，斜睨着常氏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她身旁几个得宠的宫女也跟着轻笑起来。
笑声不大，却带着明显的嘲讽。
常氏垂下眼帘，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厌恶。
她没有抬头，只是微微欠身，声音低柔：“多谢赵姐姐关心，是这衣裳厚实，捂住了寒气。”
“厚实？”
赵贵人轻嗤一声，放下茶盏，瓷底碰触桌面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
“臣妾瞧着，常答应这脸色苍白，倒像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身。”
她的目光在那暗纹冬衣上游移，最终落在常氏紧握的双手上。
“毕竟，这衣服可是贵妃娘娘亲自赏下的。说是念着旧情，实则……”
赵贵人顿了顿，眼神变得阴冷。
“怕是有人怨气太重，化作了厉鬼，要拉着新来的人一起陪葬吧。”
周围的气氛瞬间凝固。
几位嫔妃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。
有好奇，有鄙夷，更有等着看好戏的兴奋。
常氏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赵贵人话里的杀机。
她知道，赵贵人在试探。
试探她对这件“凶器”的态度，也试探她在众目睽睽之下，能否守住最后的体面。
若她表现出丝毫的不适或恐惧，便是心虚，便是认了这“冤魂索命”的罪名。
常氏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间的腥甜。
她缓缓抬起手，指尖轻轻抚过袖口的一处褶皱。
那里，针脚细密，红线缠绕，正是前位主子生前最擅长的苏绣手法。
“赵姐姐说笑了。”
常氏的声音依旧平稳，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。
“前位主子德高望重，怎会做出这等损人不利己之事？不过是臣妾福薄，受不住这盛情罢了。”
她抬起头，直视赵贵人的眼睛。
眼中没有慌乱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赵贵人愣了一下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