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下的风，比偏殿里更冷。
常氏扶着墙，指尖触到的是冰凉的石壁，上面结着一层薄霜。
她每走一步，胸口那件绣着前位主子生辰八字的暗纹冬衣，便向内收紧一分。
那不是布料在收缩，而是某种活物在呼吸。
银针刺穴放血后，那股毒意并未完全散去，反而顺着血脉，与衣物内衬中的药粉纠缠在一起。
每一次心跳，都像是一记重锤，砸在那枚印章图案所在的位置。
疼。
不是皮肉之痛，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胀和窒息。
常氏低着头，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。
绣花鞋面上沾了一点雪泥，那是刚才在偏殿门口踩到的。
她不敢抬头看前方，因为褚姑姑就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。
那串沉甸甸的钥匙，挂在腰间，随着步伐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。
叮当。
叮当。
每一声，都像是敲在常氏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常答应，步子慢些。”
褚姑姑的声音尖细，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恭敬，却字字如针。
“贵妃娘娘正在等您，若是迟了，这罪责，奴婢担不起，您也担不起。”
常氏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，试图让空气进入肺部，但胸腔内的压迫感让她只能吸入半口。
那件冬衣的内衬，似乎感应到了她的体温升高，开始变得粘稠、僵硬。
像是一层湿透的麻布，死死地贴在皮肤上，剥夺着她最后一点自由。
“是。”
常氏低声应道，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。
她加快了脚步，尽管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。
长廊尽头，是通往御花园的拱门。
风雪在那里汇聚成一股巨大的漩涡，卷着雪花扑打在脸上，生疼。
常氏眯起眼睛，透过漫天飞雪，看见了远处灯火通明的宴会场。
那里有暖炉，有美酒，有笑脸。
也有赵贵人那双嫉妒的眼睛。
还有……那些等着看她出丑的人。
“李嬷嬷呢？”
常氏忽然问了一句。
她的声音很轻，几乎被风声掩盖。
褚姑姑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她回过头，眼神像钩子一样，上下打量着常氏苍白的脸。
“李嬷嬷身体不适，留在宫中休养了。”
褚姑姑的语气平淡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但常氏知道，这不是事实。
李嬷嬷是被软禁了。
或者说，是被“请”走了。
因为常氏昨晚偷偷藏起的那件备用里衣，就是李嬷嬷留下的。
如果没有李嬷嬷，这件带着诅咒的衣服，她根本穿不进来。
或者穿了，也活不到现在。
常氏垂下眼帘，掩住眸底的寒意。
她没有追问，只是微微颔首。
“劳姑姑挂心。”
这句话，她说得极稳，极恭顺。
褚姑姑盯着她看了半晌，似乎在确认她是否真的虚弱到无法思考。
最终，褚姑姑冷哼一声，转过身去。
“走吧。别让人等急了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，走进了宴会所在的宫殿。
暖意扑面而来，夹杂着脂粉香和酒气。
常氏感到一阵眩晕。
冷热交替之下，体内的毒素仿佛沸腾起来。
她不得不扶住旁边的柱子，稳住身形。
周围的目光，瞬间聚焦在她身上。
那些目光，有的好奇，有的轻蔑，有的幸灾乐祸。
常氏抬起头，对着四周行了一礼。
动作缓慢，却优雅。
她穿着那件沉重的冬衣，脸色苍白如纸，嘴唇毫无血色。
但在旁人眼中，这或许是一种“病态的美”。
毕竟，在这深宫里，生病也是一种姿态。
一种博取同情，或者展示坚韧的姿态。
赵贵人坐在主位左侧，手里端着一杯酒，嘴角噙着一抹笑意。
她看着常氏走近，并没有起身相迎的意思。
“常妹妹来了。”
赵贵人的声音不大，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。
“这大冬天的，怎么穿得这么单薄？也不怕冻坏了身子。”
她口中的“单薄”，显然是指那件看似华丽实则束缚人心的冬衣。
常氏停下脚步，站在离赵贵人三步远的地方。
这是规矩，也是界限。
近一步，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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