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的午后，天色灰白得像是被水洗过的旧宣纸。
彭婉坐在闺房的暖阁里，面前是一盏快要燃尽的炭盆。
火光微弱，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贴在身后那面雕花的屏风上。
屏风后，是昨夜从灰烬中抢救出来的——前年冬衣。
它不再是完整的衣裳，只剩下一截焦黑的袖口，边缘卷曲，散发着刺鼻的苦涩味。
那是生母留下的最后痕迹。
也是这一卷博弈的核心。
小翠跪在角落，双手捧着一枚小小的瓷瓶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的脸色比外面的雪还要苍白。
“小姐，”小翠的声音细若蚊蝇，带着哭腔，“江嬷嬷的人……在院子里盯着。”
彭婉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手中那张泛黄的微型信笺上。
这是昨日正厅对峙时，江夫人腕间滑落的证据。
上面盖着父亲私人的印章。
鲜红的印泥，像是一道未愈的伤口，刺痛了彭婉的眼。
她轻轻摩挲着纸张的边缘。
粗糙，干燥，带着陈年墨迹特有的凉意。
但就在刚才，小翠冒险去取回这枚信笺副本时，差点被江嬷嬷的心腹发现。
好在赵嬷嬷暗中递了个眼色，才让小翠得以脱身。
可代价是，赵嬷嬷自己也陷入了极大的危险。
彭婉闭上眼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，混合着前年冬衣烧焦后的余味。
这种味道，让她想起生母病重时的药炉。
也让她想起今日必须做出的抉择。
如果这枚印章是真的，父亲就是共犯。
如果是假的，父亲便是被陷害者。
无论哪种结果，都意味着她不能再依靠那个高高在上的父亲。
“小翠。”
彭婉睁开眼，声音轻柔，语速极慢。
像是在撒娇，又像是在询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。
“你剪下来的那块布料，还在吗？”
小翠浑身一颤。
她慌忙从袖中掏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布。
那是从前年冬衣的暗记处剪下的。
布料内侧，绣着一行极细的苏绣家徽。
在阳光下，那丝线呈现出淡淡的蓝色。
彭婉接过布料，放在鼻尖轻嗅。
没有异味。
只有淡淡的皂角香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气。
她将布料与手中的信笺并排放在一起。
两种不同的材质，却指向同一个秘密。
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，缓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跳的节奏上。
江嬷嬷来了。
小翠惊恐地看向彭婉，眼神中满是慌乱。
彭婉却不动声色。
她迅速将信笺塞入袖中，又将那块碎布扔进炭盆。
火焰舔舐着布料，瞬间将其吞噬。
青烟升起，模糊了她的面容。
“进来。”
彭婉淡淡地说道。
门帘被掀开，一股冷风裹挟着寒气涌入暖阁。
江嬷嬷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身厚重的狐裘大衣，手里拿着一串钥匙，另一只手戴着一只翡翠扳指。
那扳指翠绿欲滴，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她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，扫过屋内的每一个角落。
最后，定格在彭婉身上。
“大小姐好兴致。”
江嬷嬷尖酸刻薄地说道。
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这么冷的天，还烤着火，也不怕伤了身子。”
彭婉抬起头，露出一抹温婉的笑容。
“嬷嬷说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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