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外的广场被一层薄霜覆盖，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檀香与枯草混合的冷冽气息。
彭婉坐在偏院正厅的硬木椅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膝头那件前年冬衣。
衣料是上好的云锦，触感凉滑如冰，但在深秋的寒意中，它却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，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腿上。
那是父亲生前赐予的遗物，也是生母留给她的最后一点念想。
此刻，这件衣服已经被泼上了红酒，酒渍在红色的底布上晕染开来，像是一朵朵盛开的彼岸花，凄艳而诡异。
小翠站在一旁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剪下来的碎布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不敢看彭婉的眼睛，只是低着头，呼吸急促得有些凌乱。
“小姐，”小翠的声音细若蚊蝇，带着一丝颤抖，“江嬷嬷的人……已经在门外转悠半个时辰了。”
彭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目光穿过窗棂，落在庭院中央那只巨大的青铜火盆上。
火盆里的炭火已经烧得通红，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那声音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，像是在倒计时。
“小翠，”彭婉的声音轻柔，语速极慢，像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，“你剪下来的那块布料，上面有什么？”
小翠浑身一僵，猛地抬起头。
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迷茫：“小姐……奴婢什么也没看见，只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针脚……”
彭婉微微一笑，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弧度，眼神却深不见底。
“针脚不会说话，但记忆会。”
她伸出手指，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。
“母亲教过我，苏绣的暗记，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。比如，这一处。”
她的指尖落在了冬衣领口内侧的一个极小的褶皱上。
那里有一行几乎看不见的苏绣家徽，针脚细密，用的是同色的丝线。
只有在特定的光线下，才能看出那并非普通的纹饰，而是两行极小的字。
上一世，她以为那是母亲的爱意。
这一世，她才明白，那是母亲的警告。
警告她，不要相信任何人，尤其是那个看似慈爱的嫡母。
“把布料给我。”彭婉伸出手，掌心向上，姿态优雅得像是在接受贡品。
小翠犹豫了片刻，最终还是将那块带着体温的碎布递了过去。
彭婉接过布料，并没有仔细看，而是直接将其揉成一团，塞进了袖袋里。
动作流畅自然，仿佛只是随手丢弃了一件垃圾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、缓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伴随着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，那是钥匙串在手中晃动的声音。
彭婉的手指微微收紧，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。
她知道，江嬷嬷来了。
门被推开，一股寒风卷着雪花涌入室内。
江嬷嬷站在门口，身上穿着一件厚重的狐裘大衣，脸上戴着那张永远挂满假笑的面具。
她那双锐利的眼睛，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彭婉腿上的前年冬衣。
“大小姐好雅兴。”
江嬷嬷的声音尖酸刻薄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她走进屋内，手里拿着账本，另一只手把玩着那串钥匙。
翡翠扳指在阳光下闪烁着幽绿的光泽，刺得人眼睛生疼。
“这大冷天的，怎么还穿着这件旧衣裳？也不怕寒气入体。”
彭婉抬起头，眼神清澈无辜，像是在撒娇般问道：“嬷嬷说笑了，女儿觉得这衣服暖和，舍不得换呢。”
江嬷嬷冷笑一声，走到桌前，随手翻了翻桌上的茶盏。
“舍不得换？”
她转过身，目光死死地盯着彭婉。
“我记得，夫人说过，这件衣服已经脏了，该扔了才是。”
“毕竟，祭祖的时候，弄脏了衣服，可是大不敬。”
彭婉垂下眼帘，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知道，江嬷嬷不是在关心衣服，而是在试探她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