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的风，像钝刀子刮过祠堂外的青石板。
彭婉站在侧殿的阴影里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。那里藏着一张微型地图，此刻正随着她的脉搏微微跳动。
她身上的“前年冬衣”依旧穿着。
这件狐裘大衣在冬日午后泛着冷冽的光泽，看似厚重保暖，实则每一针都像是勒紧喉咙的丝线。
江夫人端坐在主位之上，一身正红色的命妇服色，在灰白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刺眼。
她没有看任何人，只是低头翻看着手中的账本，仿佛这肃穆的祭祖仪式，不过是一场寻常的查账。
江嬷嬷站在江夫人身侧三步远的地方。
她手里攥着那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那双总是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，此刻死死盯着彭婉的背影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赵嬷嬷曾低声提醒过彭婉：“姑娘，别惹事。”
那句话没说完，尾音消失在寒风里，却像一根刺，扎在彭婉的心头。
她知道，江嬷嬷回头看了一眼那件被翻面的冬衣，不是因为好奇，而是因为恐惧。
恐惧那件衣服里，藏着能掀翻整个江家的秘密。
“吉时已到——”
司仪的声音苍老而拖沓，像是在拖延时间，又像是在等待某种必然发生的崩塌。
彭婉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檀香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
她迈开步子，走向祠堂正门。
脚下的雪发出轻微的碎裂声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周围的旁支女眷们窃窃私语，目光如针般扎在她身上。
她们在看笑话。
看这个不受宠的庶女，如何在宗族面前出丑。
彭婉垂着眼帘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笑？
当然不是。
那是她在计算距离。
三丈，两丈，一丈……
她停在祭坛前，双手捧起早已准备好的酒爵。
酒是红的，像血。
按照礼数，她需要向祖先敬酒，然后由江夫人赐座。
这是规矩，也是陷阱。
只要她坐下去，就等于承认了自己在江家的地位，从此再也无法以“受害者”的身份自证清白。
但如果不坐，就是抗旨不遵，当场逐出家族。
彭婉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不是害怕，是兴奋。
终于，要走到这一步了。
她将酒洒在地上，动作优雅而缓慢。
红色的液体渗入雪地，瞬间晕染开来，像一朵盛开的彼岸花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妖风卷过。
彭婉身子一晃，手中的酒爵倾斜。
哗啦一声脆响。
红色的酒液泼洒而出，精准地淋在了她胸前的“前年冬衣”上。
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片迅速扩散的红渍上。
江夫人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她放下账本，声音冷淡：“彭氏婉儿，注意仪态。”
“女儿失手了。”
彭婉抬起头，声音轻柔，语速极慢，像是在撒娇，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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