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的午后，天色灰白得像是被水洗过的旧宣纸。
屋内没有生炭，寒气顺着窗棂的缝隙往里钻，带着一种渗入骨髓的湿冷。
彭婉坐在桌前，面前摊开着那件“前年冬衣”。
她并没有急着处理那根诡异的蓝色丝线，而是先端起茶盏，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普洱。
苦涩在舌尖蔓延，让她原本有些发僵的手指重新恢复了知觉。
小翠在一旁低着头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剪下来的碎布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那是彭婉刚才示意她剪下的，正是丝线打结处的一小块内衬布料。
“姑娘，”小翠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赵嬷嬷那边……好像有了动静。”
彭婉没有抬头，只是用指尖轻轻抚过狐裘柔软的绒毛。
“知道了。”
她的语速很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细细筛出来的。
“江嬷嬷向来多疑，她若只送衣裳来试探，便不会这么快就动手搜查。”
话音刚落，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，是钥匙串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。
那声音在寂静的偏院里显得格外刺耳，像是某种倒计时开始的信号。
门被粗暴地推开，江嬷嬷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对襟袄子，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右手拇指上那枚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幽绿的光，与她左手拿着的那本厚厚的账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她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屋内，最后定格在彭婉身上。
“大姑娘好兴致。”
江嬷嬷的声音尖利，带着惯有的命令口吻。
“老奴奉夫人之命，来清点一下府里的物资。听说大姑娘近日得了些新物件，怕是有遗漏，特意来核对一番。”
彭婉缓缓放下茶盏，瓷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轻微的磕碰声。
她抬起头，露出一抹温婉至极的笑容。
“嬷嬷费心了。”
她站起身，微微欠身行礼，姿态恭顺得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“婉儿不过是些寻常衣物，并无什么稀罕物，不知能否劳烦嬷嬷过目？”
江嬷嬷眯起眼睛，盯着彭婉看了许久。
那双眼睛里藏着深深的审视，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成色。
“既是夫人的吩咐，大姑娘不必推辞。”
江嬷嬷向前迈了一步，手中的账本翻了一页。
“请吧。”
彭婉心中一紧，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。
她知道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。
这件“前年冬衣”，此刻正静静地挂在身后的衣架上。
而在它的外层，彭婉已经提前将面料翻转，露出了里面普通的素色内衬。
真正的夹层，藏在最底层，贴着狐裘的内侧，除非彻底拆解，否则绝无可能发现。
但这只是第一步。
她要赌的，是江嬷嬷是否真的敢把这件衣服拆了。
江嬷嬷挥了挥手，两个婆子立刻上前，开始翻箱倒柜。
衣柜被拉开，衣物被扔得到处都是。
梳妆台上的首饰盒也被打开，铜镜被移开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和檀香混合的味道，呛得人有些咳嗽。
小翠站在一旁，咬着嘴唇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彭婉则安静地坐回椅子上，拿起针线筐，开始缝补一件破损的帕子。
银针在指尖穿梭，动作娴熟而优雅。
仿佛外面的搜查与她毫无关系。
这种极致的冷静，反而让江嬷嬷感到一丝不安。
“大姑娘倒是心宽。”
江嬷嬷走到衣架前，伸手摸了摸那件“前年冬衣”的袖口。
她的指尖在那行苏绣家徽上停留了片刻。
那里，正是彭婉之前发现暗记的地方。
“这衣服，倒是做得精致。”
江嬷嬷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。
“不过，既然是前年的旧衣，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