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三刻,日头偏西。
静宜轩的窗棂被寒风刮得嗡嗡作响。
谢婉坐在紫檀木圈椅中,膝上摊着那件云缎狐裘。
阳光透过冰裂纹窗纸,斜斜地切在衣襟的一处接缝上。
那里有一根极细的线头,翘起半寸,在光尘中微微颤动。
像是一只窥探的眼睛。
叶姑姑选在这个时辰送来这件衣服。
不是赏赐,是请罪?还是示威?
若是请罪,内务府从不低头。
若是示威,便是借这处瑕疵,暗指昨夜她失仪,连衣裳都穿不整。
翠儿站在一旁,手里攥着一块帕子,指节泛白。
“主子,要不要烧了它?”翠儿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恨意。
谢婉没说话。
她伸出指尖,轻轻捏住那根线头。
粗糙的云缎摩擦过指甲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这根线头连着内衬里的夹层,也连着阿牛用血写下的秘密。
撕了它,就是撕了与内务府最后的体面。
留着它,便是默认了自己理亏。
门轴转动,赵嬷嬷端着茶盘走了进来。
她是内务府的老资格,做事圆滑,最懂看脸色。
此刻,她眼神闪烁,不敢直视谢婉膝上的冬衣。
“贵人娘娘,”赵嬷嬷声音干涩,“叶姑姑说,这衣裳针脚密实,御寒极好。只是……只是新裁的,难免有些许疏漏。”
她在试探。
试探谢婉是否看懂了那处“疏漏”。
谢婉抬起眼,目光落在赵嬷嬷手中的茶盏上。
茶水已凉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。
“赵嬷嬷,”谢婉语气平和,“你在这宫里几十年,见过多少‘疏漏’能藏进太后账目的?”
赵嬷嬷浑身一僵。
茶盏晃了一下,几滴冷茶溅在手背上。
烫。
但她不敢缩手,只能硬生生受着。
她抬起头,脸上挤出一丝苦笑:“娘娘说笑了。老奴愚钝,听不懂这些深奥的话。”
“听不懂?”
谢婉放下线头,站起身。
她走到赵嬷嬷面前,距离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陈旧的脂粉味。
“那就让听得懂的人来听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。
那是从阿牛掌心拓印下来的血字残片,只有半个“后”字,其余部分模糊不清。
她将薄纸递到赵嬷嬷眼前。
“这是谁写的?”
赵嬷嬷瞳孔骤缩。
她的视线在那半个血字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猛地移开。
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的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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