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,斜斜地切进静宜轩。
那件狐裘大氅被随意搭在谢婉膝头,像一团凝固的雪。
阳光落在领口处,那里原本有一根极细的线头。
此刻,它不见了。
谢婉指尖轻轻摩挲过平整的缎面,触感冰凉顺滑,却透着一股子死寂。
咔嚓一声。
那是剪刀闭合的声音,干脆利落,斩断了所有退路。
叶姑姑以为剪断线头便是认怂,是谢婉畏缩的表现。
但她错了。
剪断线头,意味着这件衣服不再是“赏赐”,而是一件普通的、甚至带有瑕疵的旧物。
谢婉不再需要皇恩的庇护,自然也不必再受内务府规矩的约束。
她站起身,走到案前。
桌上摊开着那半本从叶姑姑房中搜出的账册副本。
纸张泛黄,墨迹斑驳。
最后一页,“余五十匹,赠……”那几个字,如同蛰伏的毒蛇,吐着信子。
龙涎香混合朱砂的味道,谢婉曾在御书房闻过。
那是属于至高权力的气息。
“贵人。”
翠儿端着茶盏进来,脚步轻得像猫。
她将茶放在一旁,眼神却忍不住往账本上瞟。
那一眼里,藏着深深的恐惧。
在这深宫里,有些东西,看不得,碰不得。
“把灯挑亮些。”
谢婉没有抬头,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。
翠儿依言而行,拨亮了烛芯。
火光跳动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扭曲而拉长。
“贵人,这账……”翠儿欲言又止,手指紧紧攥着围裙边缘,“赵嬷嬷给的,未必全。若是真查下去,怕是连咱们都保不住。”
“保不住?”
谢婉终于抬起头,目光清冷。
“翠儿,你觉得,我现在还有退路吗?”
翠儿身子一颤,低下头:“奴婢不敢。”
“去取醋来。”
谢婉淡淡道。
翠儿愕然抬头:“醋?”
“贡品入库,需经内务府多道关卡。若有人想掩盖去向,必会用特殊药水涂抹或熏蒸,以掩盖原迹。”
谢婉拿起一根银针,针尖在烛火上烤了烤。
“普通墨水遇热变色,但朱砂混龙涎香,寻常手段难辨。唯有酸性之物,能使其还原。”
这是她在宫中长大时,随母亲学来的偏方。
那时母亲说,人心比毒药更难测,但也比毒药更脆弱。
翠儿犹豫片刻,还是转身去了。
不多时,一瓶陈醋被端了上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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