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第三响,偏殿西厢房的窗纸被秋风撕开一道口子。
石婉坐在绣架前,指尖捏着一枚银针,针尖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芒。
她低垂着眼眸,神情恭顺得像一尊没有生气的泥塑。
岑姑姑就站在她身侧三步远的地方。
深青色的比甲紧紧裹着她干瘪的身躯,手里那串铜钥匙随着她的呼吸发出细微却刺耳的碰撞声。
那声音像秤砣坠入深渊,沉甸甸地压在石婉的心头。
“娘娘说了,这香囊里的药性太烈,怕您身子受不住。”
岑姑姑的声音冷硬简短,没有任何温度。
她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,点了点案几上那只金线缠绕的香囊。
“您若是觉得不适,便早些歇着。只是这内衬……还得您亲手缝完,才算尽了孝道。”
石婉抬起眼,目光落在岑姑姑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。
她没有反驳,只是轻轻放下手中的针线。
“姑姑说的是。”
她的声音低声细语,温和而疏离,听不出丝毫怨怼。
“只是这药香……似乎有些扰人。”
她顿了顿,指尖微微颤抖着抚上自己的胸口。
那里传来一阵沉闷的悸动,伴随着那股甜腥气在胸腔里横冲直撞。
李太医加进去的追踪粉,正在一点点侵蚀她的理智。
她必须让这股药味变得“合理”,却又“异常”。
只有异常,才能引起主子的怀疑。
只有怀疑,才能打破这死局。
岑姑姑的眼神像秤砣一样沉下来,死死盯着石婉的动作。
“扰人?”
她冷笑一声,手里的钥匙串晃得更响了。
“这可是主子特意挑来的安神香,能让您安胎固本。您若嫌吵,便是嫌弃主子的苦心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子,直接捅向石婉的软肋。
抗旨不敬,立刻失宠甚至获罪。
石婉的心跳漏了一拍,但她面上的神色未变。
她缓缓站起身,膝盖因为长时间的跪坐而有些麻木。
她走到案几前,拿起那只香囊。
金色的丝线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,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。
“姑姑误会了。”
石婉轻声说道,手指轻轻摩挲着香囊表面的纹路。
“妾身只是担心,这药性太过猛烈,反而伤了胎儿的根本。”
她抬起头,眼神清澈而无辜。
“毕竟,主子急于抱孙,若妾身身子出了岔子,岂不是让主子失望?”
岑姑姑眯起眼睛,审视着石婉的表情。
她在寻找破绽,寻找一丝一毫的恐惧或怨恨。
但石婉眼里只有小心翼翼的关切。
这种关切,比任何辩解都更让人捉摸不透。
“你倒是会说话。”
岑姑姑冷哼一声,并没有接话茬。
她上前一步,伸手夺过石婉手中的香囊。
“既然您身体不适,那就别费心缝制了。这活儿,奴婢替您做吧。”
说着,她就要将香囊揣进怀里。
石婉心中一紧。
如果香囊离开她的手,那些改过的药方和隐藏的玄机就无法通过“制作过程”传递给主子的人耳目。
她必须留住它。
哪怕是用最卑微的方式。
石婉突然屈膝,重重地磕了一个头。
额头触地的瞬间,一股腥甜味涌上喉咙。
“姑姑且慢。”
她抬起头,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毫无血色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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