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日头偏西,光线透过窗棂斜斜地切进来,将正厅里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。
石婉坐在紫檀木案前,手里捏着一枚银针,针尖在指尖反复摩挲。
那层黑色的内衬已经缝好,香囊看起来饱满而平整,像一颗熟透却未裂开的果实。
门外传来铜钥匙碰撞的脆响,一声,两声,节奏沉闷,像是敲在人心坎上的倒计时。
岑姑姑推门而入时,带进了一股初冬特有的寒意。
她依旧穿着那身深青色的比甲,腰间那串铜钥匙随着她的步伐晃动,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。
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在石婉脸上,而是直勾勾地锁定了桌上的香囊。
“娘娘倒是悠闲。”岑姑姑走到案前,声音冷硬,不带一丝温度,“老奴奉主子之命,来验看这赐礼。”
石婉放下手中的针,起身行礼,姿态恭顺得挑不出任何毛病。
“劳姑姑挂心。”她抬起头,眼神清澈温和,“奴婢正在整理针脚,怕有疏漏,辜负了主子的期望。”
岑姑姑冷哼一声,并未回话,只是伸手拿起了那个香囊。
她的动作很慢,指尖用力按了按香囊的各个角落,从顶部的流苏到底部的收口,每一处都按压过。
石婉屏住呼吸,静静地看着。
她知道,岑姑姑在找什么。
她在找那些异常的凸起,或是针脚的疏漏。
只要有一处不对劲,这张香囊就会成为谋逆的铁证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,只有窗外风吹动窗纸的沙沙声。
岑姑姑翻了许久,眉头微微皱起。
她将香囊举到眼前,对着窗外的光线仔细端详。
金色的丝线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,绣纹繁复精美,看不出任何破绽。
但岑姑姑的手并没有停下。
她从袖中掏出一杆小巧的天平,那是宫中用来称量香料和药材的专用器具。
天平的一端放着标准砝码,另一端,岑姑姑将香囊轻轻放了上去。
石婉的心猛地一紧。
这一章的生死,全系于这方寸之间的重量。
香囊里藏着那张避子药方,虽然经过了多次折叠和隐藏,但纸张本身的重量,加上为了掩盖厚度而特意添加的黑布和内衬绸缎,必然会导致整体重量的细微变化。
岑姑姑的眼神如秤砣般沉重,死死盯着天平的指针。
指针微微颤动,最终停在了一个极其微妙的位置。
比标准重量,重了半厘。
不多不少,正是那一小张纸片,加上几层额外布料带来的重量差。
石婉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袖,指节泛白。
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,几乎要盖过窗外的风声。
岑姑姑的目光终于从香囊移到了石婉的脸上。
那眼神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冷酷和算计。
“娘娘这手艺,真是越来越精湛了。”岑姑姑缓缓开口,语气平淡得让人捉摸不透,“这香囊,倒是做得精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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