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时已近亥末。
正厅侧厢房内,炭火盆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,却驱不散那股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。
沈知意屏退了所有丫鬟婆子,只留一盏如豆的油灯。
她缓缓站起身,玄色冬衣沉重如铁,压在肩头,勒得人喘不过气。
那掺了朱砂的内衬,此刻正贴着肌肤灼烧。
痛楚像无数根细针,在血管里游走,提醒着她这身华服下的杀机。
她走到铜镜前,看着镜中那张苍白却隐忍的脸。
指尖抚过袖口,那里有一处极细微的凸起。
那是胶水粘合的痕迹。
王嬷嬷用了特制的鱼鳔胶,将内衬与外层死死粘在一起。
若不破坏外层,便取不出夹层中的东西;若强行撕扯,整件衣裳便会报废。
在这永宁侯府,损毁祭祖礼服,便是大不敬。
沈知意深吸一口气,从发髻上拔下一根素银簪子。
簪尖极细,足以刺破胶质,又不会划伤布料。
她垂下眼帘,目光落在袖口内侧的一处针脚上。
那里原本是一排细密的回针,此刻却被她用簪尖轻轻挑开了一线。
平针改为回针。
这一改,原本紧绷的受力点松动了半分。
随着针脚的松动,一段模糊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。
那是生母坐在窗前,手中拿着半块玉佩,对着年幼的自己轻笑。
“知意,若有一天娘不在了,你要记得,针脚会说话。”
画面一闪而逝。
沈知意眸光微冷,手腕翻转,银簪顺着胶水的缝隙滑入。
她动作极轻,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刺绣。
胶水遇热变软,但仍有韧性。
她不能用力拽,只能一点点地剥离。
汗水顺着额角滑落,滴在青砖地上,瞬间凉透。
终于,随着最后一丝胶质断裂,袖口的内衬被悄然抽出了一层。
一个温润的触感落入掌心。
是半块羊脂玉佩。
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“意”字,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从某物上硬生生掰下来的。
沈知意紧紧攥住玉佩,掌心的刺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然而,代价也随之而来。
因为强行剥离内衬,冬衣的内胆失去了支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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