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雷炸响的瞬间,不是声音先至,而是气压骤降带来的耳膜刺痛。
夏婉跪在正殿冰冷的金砖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雨水顺着窗棂的缝隙渗入,打湿了裙摆下摆的一角,湿冷如蛇信般舔舐着她的小腿。
那双绣鞋还穿在脚上。
鞋底那根暗藏的钢针,此刻正深深嵌在她的足底软肉中。
每一次呼吸,胸腔的起伏都会带动腰肢的微颤,进而牵动脚踝,让针尖在血肉里研磨。
痛。
钻心的痛。
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岑贵妃端坐在凤椅之上,指尖摩挲着玉扳指,目光像钩子一样挂在夏婉脸上。
“夏嫔,”岑贵妃的声音慵懒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,“这双鞋,是本宫特意赏你的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怎么,穿着不舒服?”
夏婉没有抬头。
她的视线低垂,落在自己那只因失血而苍白的手上。
食指上的伤口已经止血,但指节僵硬,再也无法弯曲。
这是刚才为了护住秋芸逃跑,用命换来的代价。
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“娘娘赏赐,臣妾惶恐。”
夏婉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那不是恐惧,是痛极后的生理反应。
她缓缓抬起头,迎上岑贵妃审视的目光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只是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秒。
“只是这鞋底有些扎人,臣妾怕走不稳,失了仪态,污了娘娘的眼。”
这句话看似谦卑,实则是在暗示:鞋有问题。
岑贵妃眼中的笑意淡了几分。
她太了解后宫的手段。
任何关于“物”的抱怨,都可能指向陷害。
“扎人?”岑贵妃轻哼一声,“本宫试过的,完好无损。倒是你,夏婉,新晋嫔妃,胆子不小。”
她身体前倾,玉扳指在烛火下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“私闯偏殿,挟持内侍,如今又妄议御赐之物。”
“你是想告诉朕,还是想告诉本宫,你夏家教出的女儿,就是这样不懂规矩?”
最后几个字,咬得极重。
这是在逼她认错。
只要夏婉低头承认是自己神志不清,或者被雨水冲昏了头,那么之前的所有挣扎都成了笑话。
而她,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以“疯癫”或“失仪”为由,将她送入浣衣局,甚至直接赐死。
夏婉的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。
她知道,赌注到了最关键的时刻。
如果现在退缩,就是死。
如果继续强硬,可能还是死。
但她不能退。
因为秋芸带走的半根针和血迹样本,必须有一个去向。
而这个去向,必须让岑贵妃相信,它已经到了皇帝手里。
只有这样,岑贵妃才会恐慌。
只有恐慌,才会露出破绽。
夏婉深吸一口气,足底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,但她死死咬住舌尖,用血腥味保持清醒。
她突然笑了。
很轻,很淡。
“娘娘说笑了。”
夏婉的声音依旧平稳,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轻松。
“臣妾并未挟持任何人,只是……替娘娘试鞋。”
岑贵妃眉头微挑:“试鞋?”
“是。”
夏婉微微侧身,展示着自己那双沾满泥污和血渍的绣鞋。
“今日暴雨,宫中流言四起,说臣妾与外臣私通,行踪诡秘。”
她抬起那只残疾的手指,轻轻点了点脚下的绣鞋。
“臣妾不敢辩白,只敢穿上这双鞋,在雨中走一圈。”
“若鞋底无恙,便是臣妾心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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