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琉璃瓦上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这声音像是一层厚重的帷幕,将正殿偏厅内的空气隔绝得令人窒息。
夏婉跪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,脊背挺得笔直,如同一株在狂风中倔强生长的白梅。
那双“泣血莲”绣鞋此刻沉重得像灌了铅。
雨水顺着裙摆滴落,汇聚在身下的一小滩水渍里,泛着暗红。
那是她的血。
也是那双鞋的罪证。
岑贵妃端坐在高处的凤椅之上,指尖那枚温润的玉扳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冷冽的光泽。
她并没有立刻开口。
这种沉默比斥责更让人胆寒。
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,又像是在等待猎物彻底落入陷阱前的最后一刻宁静。
李公公缩着脖子站在一旁,手里攥着一块帕子,眼神游移不定,不敢与夏婉对视。
他知道这双鞋有问题。
但他更知道,这个问题现在不在他手里。
而在贵妃的眼皮底下。
“夏氏。”
岑贵妃终于开了口。
声音慵懒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你可知,今日召你前来,所为何事?”
夏婉垂眸,目光落在自己交叠在膝头的手上。
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借着这点刺痛,维持住面上的平静。
“回娘娘,臣妾不知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被雨声掩盖了几分,却清晰入耳。
简短,克制,没有一丝多余的修饰。
岑贵妃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不知?”
她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,瓷底碰撞桌面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在这空旷的大厅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那你脚下这双鞋,又是谁赐你的?”
夏婉心头一跳。
她知道,真正的考验开始了。
这不是关于鞋子的来源,而是关于权力的归属。
如果她说出是内务府送来的,便是承认自己无视宫规,私自接受赏赐。
如果她说不出,便是欺君罔上。
无论哪一条,都足以让她万劫不复。
但她不能慌。
慌乱就是失仪,失仪就是罪证。
夏婉微微抬起头,迎上岑贵妃审视的目光。
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,没有丝毫躲闪。
“是娘娘。”
她吐出这两个字时,脚下的剧痛再次袭来。
那半截断针似乎随着刚才的踉跄,更深地嵌入了足底的软肉之中。
每一次呼吸,都伴随着细微的撕裂感。
但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“哦?”
岑贵妃眼中闪过一丝诧异。
随即,笑意加深,却未达眼底。
“本宫何时赐过你鞋子?”
“昨日御花园赏花,娘娘曾言,‘夏嫔步履轻盈,当配锦绣’。”
夏婉不卑不亢地回答。
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,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。
其实,昨日只是岑贵妃随口一句戏言。
甚至可以说是讽刺。
但夏婉将其坐实为“赐”。
这是一种赌局。
赌岑贵妃不会当众否认自己的话,因为那样会显得她出尔反尔,失了皇家体面。
赌岑贵妃不敢追查鞋子的具体制作过程,因为那背后牵扯的内务府人手,正是岑贵妃安插的眼线。
一旦深究,便是打自己的脸。
岑贵妃眯起眼睛。
手指摩挲着玉扳指的力度加重了几分。
她在权衡。
风险与收益。
如果现在发作,虽然能治夏婉“僭越”之罪,但也等于承认自己言语不当,且暴露了自己对后宫控制的松懈。
如果不发作……
这个新晋嫔妃,胆子未免太大了。
竟敢用这种方式,将自己架在火上烤。
“好一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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