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衣局的暗房里没有光,只有炭火将熄未熄的余温。
季云舒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,面前是那件正红织金翟衣。曹贵嫔站在三步之外,左手那副白玉护甲套在昏暗里泛着冷光,像是一排森白的牙齿。半个时辰了,掌事姑姑没有说话,只是盯着她,眼神阴鸷如蛇,仿佛要将她的魂魄从皮囊里抽出来验看。
“季女史,”曹贵嫔终于开口,声音冷硬简短,“本宫给你的时间,快到了。”
季云舒垂着眼睫,指尖微微颤抖,却稳稳地捏住了银剪。她语气轻柔,字句如尺量:“姑姑息怒。这吉服乃是陛下钦赐之物,针脚若有半分疏漏,便是臣妾大不敬之罪。臣妾不敢快,更不敢慢,只求能替陛下把这一针一线都缝得妥帖。”
“少废话。”曹贵嫔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刺耳,“拆线,还是改样?选一个。”
季云舒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迎上那双阴鸷的眼睛。她知道,只要自己动剪刀,就是抗命;只要不动,也是抗命。但在这死局中,唯有“谨慎”二字,是她唯一的盾牌。
“臣妾想先检查内衬。”季云舒低声细语,善用反问句推卸责任,“若内衬有瑕疵,外再精美又有何用?请姑姑明示,是臣妾的手艺不够好,还是这吉服本身……就有问题?”
这句话像一根细针,轻轻刺入了曹贵嫔的神经。曹贵嫔的眼神微缩,那是被戳中痛处的本能反应。她冷笑一声:“你倒是会找借口。动手吧,别逼本宫亲自动手。”
季云舒低下头,手中的银剪缓缓探入翟衣的袖口。她的动作极慢,每一寸布料都在指尖经过时,都被她仔细摩挲。她在找那个私印——三年前林贵妃被赐死前,偷偷绣进这件吉服内衬的标记。那是证据,也是毒药。
就在剪刀即将触碰到内衬的瞬间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姑姑,选秀的时辰到了。”
是个小太监的声音,带着几分惶恐。
曹贵嫔眉头紧锁,看向季云舒:“还没好?”
“快了。”季云舒收回手,将剪刀藏入袖中,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恭敬,“只是这织金的纹路太密,臣妾怕弄坏了上面的凤凰刺绣,所以格外小心。”
曹贵嫔冷哼一声,转身向门口走去。走到门边时,她停下脚步,背对着季云舒,声音压得极低:“季云舒,有些东西,看了就要烂在肚子里。否则,你这双手,怕是留不住了。”
季云舒依旧跪着,没有抬头,只是轻声应道:“臣妾明白。”
门开了又关,脚步声远去。季云舒依然保持着跪姿,直到确认走廊里再无一丝声响,才缓缓站起身来。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,贴在衣衫上,冰凉刺骨。
她没有立刻去拆线,而是拿起那件翟衣,走向更衣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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