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寝宫的更衣间内，地龙烧得极旺，暖意与窗外呼啸的风雪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沈清婉跪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在寒风中倔强生长的枯竹。
她的喉咙依旧火烧般疼痛，哑药的后劲让她连吞咽口水都变得困难。
那双曾经灵动如今却空洞如死灰的眼睛，此刻正低垂着，不敢直视高座上那位雍容华贵的妇人。
太后端坐在紫檀木椅上，手中把玩着一串翠玉念珠，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沈清婉身上那件新赐的狐裘冬衣。
“清婉，”太后的声音慵懒而威严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，“三日后便是哀家的寿宴，这身行头，可还合身？”
沈清婉没有回答。
她不能回答。
任何多余的声音，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她只是缓缓抬起头，眼神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与顺从。
她伸出颤抖的双手，指尖轻轻抚过冬衣的袖口。
那里，有一处细微的凸起。
那是赤线打结的地方。
第一章时，它藏在袖口内侧，隐秘而安全；第二章，被她拆下一寸，埋下隐患；第三章，在阳光下暴露无遗；第四章，缠在她的指尖，如同命运的枷锁；第五章，被烈火吞噬成灰；第六章，灰烬中露出了底下的血渍，触目惊心。
而现在，它回到了这里，缠绕在这件足以让她万劫不复的冬衣之上。
王嬷嬷站在太后身侧，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挂着慈祥的笑意，手里紧紧攥着那串佛珠。
她的指甲修剪得极短，指节粗大，每一次捻动念珠，都像是在计算着某种杀机。
“小姐，”王嬷嬷上前一步，声音尖细，带着长辈特有的压迫感，“太后娘娘问话呢，您怎么愣着？可是这衣服不合身，还是……心里有鬼？”
沈清婉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她知道，王嬷嬷急了。
寿宴在即，时间不多了。
王嬷嬷要在今日，在这个众目睽睽之下，彻底坐实她的罪名。
她想要腾出正院的位置给她的干女儿，想要让沈家满门抄斩，想要掩盖当年陷害沈母的秘密。
这一切，都要在这一刻完成。
沈清婉深吸一口气，强压下喉间的腥甜。
她站起身，动作僵硬而缓慢。
她没有去整理衣领，而是故意让袖口滑落了一寸。
那一寸，正好露出了袖口内侧的那一抹暗红。
那是赤线留下的痕迹，也是巫蛊存在的证据。
太后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，手中的念珠停了下来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太后冷冷地问道。
王嬷嬷的脸色微微一变，但很快恢复了镇定。
她快步走上前，伸手就要去拉扯沈清婉的衣袖。
“哎呀，小姐，您这是怎么了？”王嬷嬷故作惊慌地喊道，“这、这红线是怎么回事？难道……”
她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充满了惊恐与指责。
周围的宫女太监们纷纷低下头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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