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,云港市的深秋冷得刺骨。
汪守拙没有去制衣厂,也没有去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。他像一条断了线的鱼,顺着记忆的惯性,游向了那个曾经被他视为避风港、如今却已成牢笼的地方——林婉在滨江路的高档公寓。
那是他们结婚七年来的家。也是过去五年里,他亲手为前夫家族缝制“隐身衣”的起点。
电梯停在十八楼。门开的瞬间,一股混合着昂贵香水味和淡淡烟草气的空气扑面而来。走廊的地毯厚实柔软,吸走了他脚底雨水带来的潮湿声响。
门口站着两个人。
顾清河靠在墙边,金丝边眼镜反射着走廊昏黄的灯光。他左手拇指上的厚茧微微凸起,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裁缝剪刀,刀刃在指间翻转,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。
在他身后,两名穿着便衣的男人沉默地站着。他们的眼神不像警察,更像看货的眼线。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对讲机,另一人则死死盯着汪守拙怀里的那个硬盘袋。
“回来了。”顾清河的声音很轻,礼貌而疏离,像是在确认一件迟到的货物,“比预计晚了十分钟。”
汪守拙没有说话。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发出类似缝纫机踩动时的沉闷声响。他看着顾清河,又看了看那两名便衣,最后目光落在顾清河手中的剪刀上。
那把剪刀是新的。不是工厂里那种用了十年的老式剪,而是德国进口的手工精钢剪,专门用于处理高定西装最隐蔽的衬布。
“顾主管。”汪守拙开口了,声音沙哑低沉,每一个字都像从针眼里挤出来的线头,“这是我家。你站在这里,不太合适。”
“不合适?”顾清河推了推眼镜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“根据《劳动合同法》第四十二条,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,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。汪师傅,你在外面‘加班’的时间,似乎有点长了。”
汪守拙的手紧紧攥着怀里的硬盘袋。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他知道,顾清河不是在谈合同,而是在谈命。
“林婉呢?”汪守拙问。
“在里面休息。”顾清河侧身让开一步,做了一个请的手势,“她等你很久了。为了这个家,她可是费了不少心思。”
汪守拙迈过门槛,走进玄关。
鞋柜上还摆着他那双穿了五年的旧皮鞋,旁边是一双崭新的意大利产鳄鱼皮靴,尺码正好是他的。
客厅里没有开大灯,只有落地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。林婉坐在沙发中央,穿着一件丝质的睡裙,头发散落在肩头。她的妆容很淡,但眼神依然带着那种熟悉的、温柔的压迫感。
看到汪守拙进来,林婉站起身,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,快步走上前。“守拙?你怎么现在才回来?外面下雨了吗?”
她伸出手,想要拥抱他。
汪守拙停住了脚步。他没有躲开,也没有靠近。他就那样站在原地,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桩子。
“婉儿。”他叫了一声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硬盘呢?”
林婉的笑容僵在脸上。那一瞬间,她眼底的温柔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。
“什么硬盘?”林婉轻声问道,语气依旧温柔,却带着明显的质疑,“你是说……工作用的存储设备?”
“不是工作用的。”汪守拙向前迈了一步,逼近她,“是记录了过去五年,每一件高定西装内衬芯片位置的日志。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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