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鬼的办公室没有门。
只有一面巨大的单向镜，映照出陈默那只血肉模糊的左手和暗红色的右手。
镜面后，是老鬼把玩天平的声音。
叮当。
清脆，缓慢，像是在倒数。
陈默站在镜子前，呼吸沉重。
左手的断指还在渗血，滴在地板上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但他感觉不到痛。
痛觉被切断的那一刻，世界变得异常清晰。
清晰得残酷。
“你迟到了三分钟。”
老鬼的声音从镜面后传来，优雅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戏谑。
“黑市的《真实法案》规定，迟到者，扣除信用点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他抬起右手，金属手指敲击着镜面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三声。
正好对应那三个分钟。
“我不需要信用点。”
陈默开口，语速极快，声音低沉沙哑。
“我需要真相。”
“真相？”
老鬼轻笑了一声。
“在黑市，真相是最廉价的垃圾。”
“只有谎言，才是硬通货。”
镜面缓缓滑开。
露出后面的房间。
不是办公室。
是一个迷宫。
由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构成的镜像迷宫。
每一块碎片里，都站着一个失败者。
他们低着头，肩膀颤抖，似乎在哭泣。
又似乎在忏悔。
陈默走了进去。
脚下的地板是冰冷的玻璃。
透过玻璃，他能看见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那里埋藏着无数被戳穿的谎言。
以及，被谎言吞噬的灵魂。
“你想找什么？”
老鬼的声音在迷宫中回荡，无处不在。
“苏浅的信号源。”
陈默回答。
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记忆碎片。
每一个碎片都在闪烁，像是要把他拉进去。
“信号源在这里。”
老鬼说。
“但你要付出代价。”
陈默停下脚步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。
那张纸已经发霉了。
边缘卷曲，泛着黄褐色。
那是‘真心契’。
第一章时，它躺在陈默潮湿的口袋里，散发着霉味。
第二章时，黑市鉴定师撕下了它的一角，换来了半瓶解毒剂。
第三章时，老鬼用墨水涂改了上面的一行字，将‘永远’改成了‘暂时’。
第四章时，苏浅的血浸透了它，鲜红的血迹晕染开来，像是一朵盛开的梅花。
第五章时，系统判定它为‘无效’，因为它承载的情感过于沉重，无法量化。
第六章时，在陈默吐出真话的瞬间，它燃烧成了灰烬。
但现在，它又出现了。
在陈默的手里。
完好无损。
没有灰烬。
没有残缺。
只是一张普通的羊皮纸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老鬼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。
“一张废纸。”
陈默说。
他看着手中的‘真心契’，眼神空洞。
“但我欠你一个人情。”
老鬼沉默了。
天平停止摆动。
“六年前，”陈默继续说，语速依然很快，“也是在这个地方。”
“你试图用真话拯救你的爱人。”
“结果呢？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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