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眠城的主控台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,盘踞在地下黑市的最深处。
空气中臭氧的味道浓得化不开,混合着陈默身上那股越来越重的铁锈味。
他的右手已经完全金属化了,暗红色的血管像蚯蚓一样爬满手背,最终消失在指尖那枚冰冷的黑市硬币里。
那是他最后一点作为“人”的痕迹。
也是入场费。
陈默站在主控台前,看着面前悬浮的全息屏幕。
上面跳动着红色的倒计时:23:59:41。
还有不到一个小时,午夜零点。
苏浅的生命体征将彻底归零。
而此刻,系统正在执行“归零指令”。
一道无形的波纹从主控台中心扩散开来,所过之处,数据流被强行抹除,就像橡皮擦擦去铅笔字迹。
这是系统的自动清理协议。
它不区分敌我,只要检测到异常数据——也就是苏浅那种非标准的复苏状态,就会视为病毒进行清除。
“你迟到了,陈默。”
老鬼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
他依旧戴着那枚单片眼镜,手指修长,指甲缝里的黑泥在幽蓝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手里把玩着那枚天平,天平的两端空无一物,却微微倾斜。
陈默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老鬼为什么在这里。
六年前,老鬼也曾站在这里,试图用真话拯救爱人。
结果失败了。
爱人死去,老鬼变成了黑市的守门人,守着这个由谎言构成的秩序。
“我来换药。”陈默说。
语速极快,带着一种刻意的急促。
他在掩饰心虚。
因为他的口袋里,装满了九十九个谎言。
每一个谎言,都对应着一个可以兑换的资源。
但他今天不要资源。
他要的是解药。
一枚能治愈苏浅‘沉默症’的真实解药。
老鬼轻笑了一声。
笑声在空旷的主控室里回荡,显得格外凄凉。
“解药?”
老鬼抬起头,单片眼镜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“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?许愿池吗?”
他挥了挥手。
天平上的砝码轻轻碰撞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《真实法案》允许你用谎言兑换物品。”
“但苏浅的病,需要‘绝对真话’才能触发治愈机制。”
“而你,陈默,你从未对她说过一句完整的话。”
陈默的手指紧紧攥着口袋里的硬币。
金属触感冰凉,刺痛着他的掌心。
他说:“我有九十九个谎言。”
“足够换任何东西。”
老鬼摇了摇头。
“不够。”
“因为你欠我一个人情。”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,投入了陈默原本就混乱的心湖。
涟漪荡开,露出了底下的真相。
陈默愣住了。
他想起了六个月前,在那个雨夜。
他为了躲避系统的追捕,闯入了老鬼的领地。
是老鬼放了他一马。
条件是,当有一天他需要面对自己的恐惧时,必须来见老鬼一面。
陈默一直以为,那只是一个玩笑。
直到此刻,他才明白,那是老鬼设下的局。
一个无法回头的交易。
“你想怎么样?”陈默问。
声音低沉,带着疲惫的沙哑。
老鬼站起身,走到主控台前。
他伸出手,按在了那个闪烁着红光的按钮上。
“我要你帮我完成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阻止格式化。”
老鬼转过头,看着陈默。
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,只有一张写着“原谅我”的嘴。
这张嘴在动,发出的声音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“苏浅的数据被标记为异常。”
“系统即将执行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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