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热管道里弥漫着陈年的铁锈味，混合着臭氧的刺鼻气息。
陈默的呼吸很轻，轻得像怕惊扰了某种沉睡的野兽。
他的右手已经完全金属化，灰色的光泽在昏暗的应急灯下泛着冷冽的光。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管壁时，没有温度，只有坚硬。
他必须进去。
《真实法案》颁布后的第三个小时，黑市底层的数据区才开启维护通道。
那是唯一能解析“痛苦供养”逻辑的地方。
也是唯一能找回那段被封锁记忆的路径。
陈默抬起那只金属手，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。
他不需要钥匙。
金属本身就是钥匙。
他将食指嵌入管道的缝隙，用力一拧。
生锈的螺栓发出刺耳的尖叫，随后断裂。
管道内部是一片漆黑，只有远处服务器风扇转动的嗡嗡声，像极了苏浅微弱的心跳。
他爬了进去。
身体在狭窄的空间里摩擦，金属皮肤与铁皮碰撞，火花四溅。
每一步都在消耗他仅存的理智。
但他不能停。
手腕上的倒计时还在跳动：【00:45:12】。
苏浅的生命体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。
那种病不是生理性的。
老鬼说过，那是心理性失语。
源于逃避。
源于六年前的那个夜晚，他躲在角落里，看着苏浅失望离去，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敢说。
新法案允许用谎言兑换物品。
这听起来是个笑话。
但在这个黑市，谎言是硬通货。
而治愈苏浅的解药，需要的是“绝对真话”。
这是一个悖论。
一个死局。
除非……
陈默猛地停下动作。
前方出现了守卫。
三台由废弃谎言构成的机械怪物。
它们的身体是由破碎的羊皮纸碎片粘合而成，表面流淌着黑色的墨迹，像是干涸的血。
这些是“锈蚀守卫”。
专门吞噬带有强烈情感波动的金属物体。
陈默的右手，此刻散发着强烈的绝望气息。
这正是它们的食物。
第一台守卫转过头，空洞的眼眶里没有眼睛，只有一团旋转的数据流。
它发出一声低吼，声音像是无数人在耳边窃窃私语。
“交出……信任……”
陈默没有说话。
他知道，任何语言都会成为燃料。
他只能动手。
金属右手挥出，拳风撕裂空气。
守卫的身体柔软如棉，拳头打在上面，就像陷入泥沼。
那些纸片瞬间包裹住他的手臂，试图吸收其中的情绪。
陈默感到一阵刺痛。
那不是肉体的痛，而是记忆的抽取。
他看到了六年前苏浅流泪的脸。
看到了她转身时决绝的背影。
看到了自己手中那张写满承诺的羊皮纸——《真心契》。
那张纸，第一章时在口袋里发霉；第二章被鉴定师撕下一角；第三章被反派涂改；第四章被血浸透；第五章被判无效；第六章燃烧成灰。
而现在，灰烬重新凝聚。
守卫的身体上，浮现出一行字：
“你从未爱过她，你只是害怕孤独。”
这是谎言。
最恶毒的谎言。
但它是真的吗？
陈默的心脏剧烈收缩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