霓虹灯管在头顶滋滋作响，电流的焦糊味混合着地下黑市特有的铁锈气，钻进陈默的鼻腔。
他站在“无眠城”中央广场的公告栏前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《真心契》。
羊皮纸的边缘已经卷曲，那是被汗水和恐惧反复浸染的结果。此刻，契约上的血迹不再像第四章那样疯狂蠕动成人脸，而是凝固成了暗红色的痂。
那些痂痕下，隐约透出一种冰冷的金属光泽。
不是血。
是系统写入的底层代码。
陈默的指腹摩挲过那道凸起的痕迹，指尖传来一阵刺痛。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契约会抗拒他的真话——因为在这座黑市里，“真实”不是情感，而是一种需要付费验证的数据流。
未经验证的真话，等同于废纸。
甚至，是违规操作。
“看来你还没搞懂这里的规矩。”
一个慵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老鬼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陈默身侧。他修长的手指把玩着那枚天平，单片眼镜后的目光透过镜片，像是在看一只即将被绞死的蝼蚁。
“新颁布的《真实法案》第七条，”老鬼慢条斯理地念道，声音优雅得像是在朗读一首情诗，“任何试图通过‘未经公证’的真话获取利益的行为，将被视为对黑市信用体系的破坏。违者，没收全部资产，并扣除所有信用点。”
陈默的身体僵硬了一下。
他转过头，看着老鬼那张似笑非笑的脸。
“所以，”陈默的声音低沉，带着疲惫的沙哑，“我刚才那一瞬间的坦诚，算是违规？”
“不算违规，算愚蠢。”老鬼轻笑一声，指甲缝里的黑泥在灯光下泛着油光，“你以为这是谈恋爱？只要你说句真心话，她就能活？在这里，真话是最廉价的货币，因为它无法量化，无法流通，更无法作为抵押品。”
陈默低下头，再次看向手中的《真心契》。
契约上那个鲜红的“X”符号，此刻正随着他的心跳微微搏动。
它像一个嘲讽的眼睛，盯着他这六年来所有的努力。
他想起了第一章时，这张纸在他口袋里发霉的样子。那时候他还以为，只要攒够九十九个谎言，就能换回解药。
第二章，鉴定师撕下一角。
第三章，老鬼涂改了一行字。
第四章，苏浅的血浸透了纸张。
而现在，第五章，系统判定它为无效。
每一步，都在剥夺它的价值。
“我的信用点……”陈默喃喃自语。
“叮。”
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在空气中炸响。
陈默胸前的终端屏幕亮起红光。
【账户余额：0.00 信用点】
【状态：破产】
【惩罚执行中……】
一股巨大的拉力从心脏深处传来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抽离。那不是疼痛，而是一种空虚。一种被彻底掏空的感觉。
他所有的积蓄，他用来维持苏浅生命体征监测仪运转的最后一点能量，在这一瞬间清零。
玻璃窗内，苏浅身上的监护仪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。
滴——滴——滴——
频率越来越慢。
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，原本微弱起伏的胸口，逐渐变得平缓。
“不！”陈默猛地扑向玻璃窗。
手掌拍在冰冷的强化玻璃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窗内的苏浅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空洞已久的眼睛里，此刻充满了惊恐和困惑。她看着陈默，嘴唇微张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但她看到了陈默手中的《真心契》。
看到上面那团凝固的、鲜红的血迹。
苏浅的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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