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点半。
后厨的高压锅还在嘶鸣,像某种垂死野兽的喘息。
傅寒舟站在中厨与餐厅相连的传菜口前。
手里托着那只黑檀木传菜托盘。
托盘边缘包着铜边,沉甸甸的,压得他虎口发麻。
这是施家老宅的规矩。
正席主菜,必须由继承人亲自端出。
但今天,坐在主位上等着被“继承”的人,是施振华。
而端着这道‘佛跳墙’的人,是他傅寒舟。
空气里弥漫着鲍鱼、花胶和陈年火腿混合的浓烈香气。
这味道太厚重,厚重到让人窒息。
就像施家这几十年来的体面。
表面光鲜亮丽,内里早已腐烂透顶。
傅寒舟没有看任何人。
他的目光落在托盘中央那只金边大碗上。
碗里的汤汁静止不动,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油膜。
那是时间的沉淀,也是权力的重量。
他深吸一口气,迈出了第一步。
跨出厨房门槛的那一刻,身后的嘈杂声瞬间被隔绝。
餐厅里灯火通明。
长桌两侧坐满了宾客,衣香鬓影,笑语喧哗。
但在看到傅寒舟的那一瞬间,声音像是被掐断了脖子。
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。
还有他手中的托盘。
施振华坐在主位左侧,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定制中山装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份股权转让协议。
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看到傅寒舟走过来,他的嘴角扯出一丝僵硬的笑。
“三弟,”施振华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,“把菜放下,去旁边坐着。”
“我们施家的宴席,轮不到外人来掌勺。”
他在强调界限。
在提醒所有人,傅寒舟只是个女婿,是个随时可以被踢出去的赘婿。
林婉儿坐在施振华身边,手里捏着筷子,眼神轻蔑。
她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:“大哥说得对,这汤太烫手,怕伤了你的脸皮。”
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嗤笑。
那些笑声像针一样扎在皮肤上。
傅寒舟没有停步。
他甚至没有看施振华一眼。
他只是微微侧身,避开了施振华伸过来想要抢夺托盘的手。
那个动作很轻,轻得像拂去一粒灰尘。
但却彻底无视了施振华作为长兄的权威。
托盘继续向前推进。
每一步,都踩在施家人的神经上。
汤汁在碗里晃动了一下。
一滴褐色的汁液溅了出来,落在洁白的桌布上。
迅速晕开一小块污渍。
那是禁忌。
在施家的规矩里,浪费食材是大忌,弄脏桌布更是失仪。
林婉儿倒吸一口凉气,刚想发作。
傅寒舟已经走到了主位旋转台的正中心。
他停下脚步。
双手稳稳地握住托盘两侧。
然后,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动作。
他没有把托盘递给侍者。
而是自己伸手,拿起了那把从未被使用过的银质公筷。
夹起一块色泽红润的红烧肉。
胶质颤动,热气腾腾。
他将那块肉,放进了自己面前的骨碟里。
全场死寂。
没有人敢出声。
谁见过在寿宴上,客人先吃主人的菜?
尤其是当这个客人,还是他们眼中的废物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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