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点半。
后厨的高压锅还在发出尖锐的嘶鸣,像某种濒死动物的哀嚎。
傅寒舟没有回头。
他双手稳稳托着那只沉甸甸的紫檀木传菜托盘。
托盘边缘的金漆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,那是施家祖辈留下的规矩——只有正席主菜,才配用这种分量压手的器物。
此刻,托盘上扣着一只巨大的青花瓷碗。
碗口用红布封死,热气透过布料渗出来,带着鲍鱼、花胶和老母鸡混合后的醇厚香气。
这是“佛跳墙”。
也是施老太爷八十寿宴的正席头菜。
按照施家的老规矩,这道菜由长房长子施振华亲自呈上,以显长兄如父的尊崇。
但今天,施振华站在餐厅门口,手里攥着那份签好字的股权转让协议,指节发白。
他想伸手接盘。
手指刚伸出半寸,傅寒舟的脚步未停。
托盘跨过门槛,阴影掠过施振华的脸。
施振华的手僵在半空,最终尴尬地收回,握紧了那份协议。
被无视了。
就像过去四年里每一次试图确立权威时一样。
林婉儿坐在侧桌,手里捏着丝帕,眼神尖酸。
她看着傅寒舟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在她眼里,这个赘婿不过是个做饭的厨子。
哪怕做得再好,也不过是施家养的一条狗。
只要主人一声令下,随时可以踢开。
“二哥,”林婉儿阴阳怪气地开口,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周围窃窃私语的宾客听见,“妈身体不好,这油腻的东西,您还是别端了,小心吐出来丢人。”
傅寒舟脚步微顿。
他没有看林婉儿,只是微微偏头,目光扫过桌上那些精致却冰冷的餐具。
公筷摆放的角度歪了一度。
骨碟边缘有一道细微的磕碰痕。
这些细节,母亲生前最在意。
她说,吃饭不仅是填饱肚子,更是体面。
如今,体面成了笑话。
傅寒舟继续向前。
托盘停在主位前。
施太太试图用筷子去夹那红布,想看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野食。
筷子还没碰到布料,就被傅寒舟抬手挡回。
动作不快,却坚定。
那一瞬间,空气凝固。
施太太的脸色涨红,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。
“放肆!”施振华终于忍不住,厉声喝道,“傅寒舟,你这是什么意思?寿宴之上,岂容你如此无礼?”
傅寒舟放下托盘。
转盘轻轻转动,将托盘推入中心。
汤汁随着转盘的惯性晃动,溅出一点油星,落在洁白的桌布上。
形成一小块刺眼的污渍。
打破了体面的禁忌。
也撕破了表面和平的伪装。
“什么意思?”
傅寒舟的声音平静,简短。
他拿起桌上的银质公筷。
筷子冰凉,触感真实。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
他揭开红布。
蒸汽升腾,模糊了众人的视线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浓郁香气爆发开来,压过了所有的嘈杂。
宾客们纷纷探出头,眼中满是贪婪与好奇。
这才是正席主菜该有的样子。
而不是施振华手中那份冷冰冰的协议。
傅寒舟坐下。
动作从容,姿态端正。
他拿起勺子,轻轻舀起一勺汤。
金黄色的汤汁在勺中颤动,胶质浓稠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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