证物室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冰。
白默站在不锈钢水槽前,背对着那扇厚重的铁门。
他的脊背绷得笔直,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指甲缝里的那点灰白色碎屑,正随着他指尖的微颤,一点点被冲刷进下水道。
那是他用棉签刮下来的微量皮屑。
也是林远存在的最后证明。
如果这层伪装涂层不除去,戒指就只是一枚普通的、甚至带着侮辱意味的“无主遗物”。
只有剥开它,才能看到里面的真相。
但代价是巨大的。
强效去污剂含有高浓度的丙酮和氢氟酸衍生物。
挥发的气体具有强烈的刺激性。
在封闭且通风系统老旧的地下二层,这无异于点燃一颗烟雾弹。
白默深吸了一口气。
肺部吸入的空气带着金属锈蚀的味道,冰冷刺骨。
他拿起那个透明的证物袋。
无名婚戒静静地躺在里面,银色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浑浊的白色物质。
那是十年前留下的油脂、汗渍,以及某种为了掩盖刻痕而涂抹的工业胶体。
崔刚说过,十分钟后小赵就会来接管这里。
现在的每一秒,都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白默拧开了旁边试剂柜的一格。
那里放着一瓶标着红色警示标签的去污溶剂。
他没有犹豫,将戒指倒入一个空的烧杯,然后倾倒溶剂。
嘶——
轻微的声响响起。
白色的胶体开始溶解,泛起浑浊的气泡。
一股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白默的脸色苍白了一瞬。
但他没有停手。
他拿起一把细长的镊子,轻轻搅动。
动作轻柔,像是在清洗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这是他在警校时学到的习惯。
对待证物,要像对待死者一样尊重。
也要像对待敌人一样警惕。
气味越来越浓。
像是一头看不见的野兽,在狭窄的空间里咆哮。
白默感到喉咙发紧,眼角生理性地泛起了泪水。
他强忍着咳嗽的冲动,死死盯着烧杯里的变化。
白色的泡沫逐渐消退。
银色的金属光泽重新显露出来。
但不是原本的哑光。
而是一种诡异的、带着暗红色的纹理。
就在这一瞬。
头顶的警报器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蜂鸣。
滴。
声音很轻。
但在死寂的证物室里,却像惊雷一样炸响。
白默的手猛地一抖。
镊子掉在桌面上,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他僵住了。
瞳孔骤然收缩。
该来的,还是来了。
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,急促,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什么味道?”
崔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不再是之前的漫不经心,而是带着警觉和怀疑。
白默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数据流在脑海中闪过。
距离小赵到达还有……三分钟。
距离崔刚推门进来,还有……十秒。
他必须在那扇门打开之前,做出决定。
是继续观察,赌崔刚只是例行检查?
还是立刻清理现场,假装什么都没发生?
他知道,后者是死路。
崔刚不会相信一个老刑警会在销毁前夜突然变得如此谨慎。
除非,他发现了什么。
白默迅速抓起旁边的抹布,捂住口鼻,同时伸手去关掉排风扇的电源。
他要切断气流的扰动,减缓气味的扩散速度。
这是一个冒险的举动。
一旦被发现,就是违规操作证据确凿。
但他没有选择。
因为烧杯里的那枚戒指,正在发生变化。
那层白色的胶体已经彻底溶解。
露出了底下原本被遮盖的细节。
那不是划痕。
也不是磨损。
是一行字。
一行用极细的刻刀,深深嵌入金属内圈的铭文。
由于涂层的覆盖,这行字十年未曾示人。
此刻,它在昏暗的灯光下,泛着冷冽的光。
白默的心脏狂跳。
他甚至忘记了呼吸。
他眯起眼睛,试图看清那行字的内容。
字迹很小,笔画扭曲,像是书写者当时处于极度的痛苦或恐惧之中。
门把手转动了。
咔哒。
锁舌弹开的声音。
崔刚推门而入。
他皱着眉,鼻子抽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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