证物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胶体,带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和金属氧化后的铁锈气。
白默站在洗手池旁,水龙头没开,但水滴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左手死死攥着那枚“无名婚戒”,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无菌棉签,动作轻得像是在拆除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。
戒指内侧有一道极深的V字形划痕,那是用某种硬物强行撬动时留下的暴力痕迹。
普通刑侦手册上会写:这是受害者反抗或凶手急于取下戒指造成的损伤。
但白默知道,真正的线索藏在那些被暴力破坏后残留的微观物质里。
皮屑、纤维、甚至是佩戴者长期摩擦留下的油脂混合物。
只要提取成功,就能通过DNA比对,确认这枚戒指到底属于谁。
是林远?还是那个让林远消失的人?
白默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的干涩。
他将棉签头探入那道V形划痕的缝隙。
不能用力过猛,否则会破坏样本结构;也不能太轻,否则刮取不到有效组织。
这是一种近乎艺术的操作,需要极高的稳定性和对力度的精准控制。
他的呼吸变得极缓,胸腔几乎停止起伏。
棉签在金属表面缓缓旋转,发出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。
那是微观世界里的风暴。
每一圈旋转,都在剥离十年的尘埃。
突然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拖沓,皮鞋底摩擦水磨石地面的声音,像钝刀割肉。
白默的手顿住了半秒。
他没有抬头,只是加快了手腕的动作,将棉签在划痕深处最后蹭了一下。
然后迅速抽出。
棉签头上沾着一点肉眼难辨的灰白色碎屑。
这就是关键。
如果现在交出去,这枚戒指会被熔毁,样本会随高温化为乌有,真相也将永远沉入地底。
崔刚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。
“老白?”
崔刚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,带着那种惯有的、漫不经心的官僚腔调。
“还没弄完?午夜十二点就要封箱,你还有十分钟。”
白默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盯着洗手池下方阴暗的角落,眼神空洞,仿佛真的在思考如何打包这件证物。
实际上,他在计算时间。
以及,如何藏起手里这根沾满秘密的棉签。
“我这边有点小状况,”白默开口,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,“戒指卡扣有点锈死,我得小心处理,别把证物袋划破了。”
这是一句谎言。
也是拖延战术。
门外沉默了两秒。
接着是打火机点燃的声音,火光微闪,映出崔刚那张似笑非笑的脸。
他推门走了进来。
一股廉价的烟草味混合着古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,令人作呕。
崔刚靠在门框上,双手抱胸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整个房间。
最后,定格在白默手中的证物袋上。
“卡扣锈死?”崔刚嗤笑一声,“十年前的东西,早该换新的了。你这是在找借口吧?”
白默抬起头,眼神平静无波。
“副队,按规定,所有遗留证物必须保持原始状态。如果我强行撬开,导致结构变形,责任算谁的?”
他把“责任”两个字咬得很重。
崔刚眯起眼睛,向前走了一步。
他的视线落在白默的右手上。
那只手正垂在身侧,手指微微弯曲,似乎在掩饰什么。
“你在藏什么?”崔刚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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