证物室的空气像是凝固的油脂,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白默坐在角落那张掉漆的铁皮桌前,背脊挺得笔直,像是一块被风化了十年的礁石。
他左手按着那枚无名婚戒,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硬质塑料盒。
这是市局技术科配发的便携式高倍显微镜,通常用于现场勘查中的纤维比对或微量痕迹提取。
因为体积小巧,不需要电源,适合快速筛查。
也是崔刚以为白默今晚只会做无用功的原因——销毁审批单已经签了字,午夜十二点,这枚戒指将化为铁水,融入城市的下水道系统。
十分钟前,白默用胶带缠住手腕,制造出一种“旧伤复发、手部颤抖”的假象,骗过了走廊监控和路过的保安。
现在,他是孤身一人。
窗外的暴雨声被厚重的隔音墙过滤成沉闷的低吼。
白默深吸一口气,试图让指尖停止细微的震颤。
他将显微镜支架固定在桌面上,调整焦距旋钮。
金属镜筒发出轻微的咔哒声,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把无名婚戒放在载物台上,动作轻得像是在放置一枚炸弹。
镜片下,原本光滑如镜的银戒表面,呈现出一种粗糙的颗粒感。
那是十年氧化层堆积的结果。
但白默关注的不是氧化层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住戒指内圈靠近戒臂连接处的一道极细的划痕。
那道划痕,他在紫外灯下就注意到了。
当时以为是岁月磨损。
但现在,在四十倍的放大倍数下,真相露出了獠牙。
那不是自然的摩擦。
自然佩戴产生的磨损,纹路是圆润的、连续的,呈现出放射状的同心圆纹理。
但这道划痕,边缘锋利,切入角度极其陡峭。
它不是“磨”出来的。
它是“撬”开的。
白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拿起镊子,轻轻拨动戒指,改变光照角度。
光线顺着划痕的沟壑流淌,照亮了深处的一抹暗色。
那不是银锈。
那是某种硬物强行嵌入金属晶体结构后,留下的微观碎屑。
如果是日常摘戴,戒指应该受到的是均匀的挤压力。
只有使用工具,比如尖嘴钳或者专门的开锁器,施加瞬间的爆发力,才能造成这种呈V字形的撕裂口。
这意味着,林远当年并不是自愿摘下这枚戒指。
或者说,在他失去意识之前,有人强迫他取下了它。
白默的手指悬停在镜头上方,距离镜片只有两毫米。
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沉重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味。
如果戒指是被强行取下的,那么林远失踪当晚发生了什么?
是一场抢劫?
还是一次有预谋的绑架?
又或者……
白默脑海中闪过崔刚那张冷漠的脸。
副队长分管后勤,负责证物的流转和销毁。
他对这枚戒指的处理速度,快得有些反常。
正常流程,无主且无法定性的证物,至少要封存观察三个月,确认无其他案件关联后,才能进入销毁程序。
但这枚戒指,只存了三天。
三天时间,足够完成一次内部清洗。
白默闭上眼,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节奏。
1-4-9-7-2-0。
或者是6。
如果这不是坐标,也不是日期。
那它是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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