证物室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冻肉。
白默背对着那扇厚重的防火门,脊背紧贴着冰冷的不锈钢操作台。他的呼吸被刻意压到了最低频,胸腔的起伏微不可察,仿佛连肺叶都在抗拒这浑浊且带着霉味的空气。
袖口内侧,那枚沾血的无名婚戒正贴着他的脉搏跳动。
温热的血已经半干,黏腻地裹住了金属表面。白默能感觉到戒指内圈那行极细微的刻痕,像是一根倒刺,扎进他早已麻木的神经里。
他没有时间感受疼痛。
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,顺着小臂蜿蜒而下,滴落在洁白的实验服上,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。但他顾不上包扎,因为崔刚的电话还没挂断。
门外走廊里,那个低沉、圆滑且充满官僚气息的声音正透过门缝钻进来。
“……对,就是那批十年前的积案。手续都齐了,明天一早销毁。”
崔刚在笑。那种如释重负的笑。
他在庆祝一场完美的“清理”。
白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他缓缓抬起左手,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黑色的强光手电——那是他私藏的工具,也是此刻唯一的希望。
指尖颤抖得厉害。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恐惧。
这种恐惧不是来自死亡,而是来自一种被彻底剥离出体制之外的孤独感。一旦他按下开关,他就不再是市刑警队的白警官,而是一个涉嫌违规操作的嫌疑人。
但他必须按下去。
咔哒。
一束幽蓝的光束刺破了证物室昏暗的角落。
这是便携式紫外灯,波长365纳米,专门用于检测生物残留和特殊荧光标记。林远生前最爱用的型号,也是白默唯一保留下来的习惯。
光束落在掌心那枚银戒上。
原本黯淡无光的金属表面,在紫外线的照射下,并没有呈现出预想中的血液荧光反应。
血迹是暗红色的,在紫外线下只会显得更黑,不会发光。
白默的心沉了下去。
难道刚才的判断错了?那行刻痕只是普通的磨损?还是说,林远在绝望中留下的信息,根本就不是用指甲划出来的?
就在他准备调整角度时,门外的电话声突然拔高了一个音调。
“老白?你那边没事吧?怎么这么安静?”
崔刚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,甚至夹杂着一丝试探性的关切。
白默的手指猛地一僵。
他迅速将紫外灯的光束压低,转而聚焦在戒指的内侧边缘。那里有一层极薄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涂层,像是某种工业胶水干涸后的痕迹。
如果是普通的划痕,不需要用紫外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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