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4年4月4日，上午六点。
江南的湿气重得像一块吸饱水的海绵，压在常家老宅的青砖瓦面上。
严修站在正厅门口。
他没有看跪在蒲团上的常振国。
他的目光落在供桌中央。
那里插着一炷香。
第一章时，它未点燃，静静躺在红漆木匣中。
第二章，严修拿起它，指尖触到干燥的竹节。
第三章，火折子擦亮，引燃了香头。
第四章，他将其插入正中央，位置精准得如同刻度尺量过。
第五章，常家人试图用嘴吹灭，烟雾呛得人咳嗽，火苗却顽强地跳动。
现在，是第六章的尾声，也是第七章的开始。
那炷香已经燃尽。
最后一截灰烬没有掉落。
它卡在《常氏宗谱》书页的缝隙里。
像一根刺。
扎进了常家的命脉。
赵管家尖细的声音响起。
“严先生，请回末席。”
他手里拿着一块抹布，指着最外侧那个落满灰尘的蒲团。
那是给外姓人准备的。
常振国坐在主位上。
穿着不合身的中山装，领口勒得他喘不过气。
他紧紧攥着那本泛黄的宗谱，指节发白。
他在等严修低头。
等严修承认自己是赘婿，是外人，是依附者。
只要严修跪下去，常家的规矩就还在。
长房的威严就还在。
严修没动。
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常振国。
语调平稳得像在读账单。
“苏婉刚才喊你‘爸’。”
他说。
只有六个字。
没有情绪。
没有起伏。
但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常振国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？”
严修重复了一遍。
“她喊你爸。”
“不是哥。”
“不是叔。”
“是爸。”
周围的村民和记者们交换了眼神。
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常振国的脸色变得惨白。
他慌乱地看向苏婉。
苏婉站在人群最后面。
旗袍素净，脸色苍白。
她没有躲闪严修的视线。
她的嘴唇微微颤抖。
像是在忍耐某种巨大的痛苦。
又像是在期待某种解脱。
严修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常振国的心跳上。
“常振国。”
严修的声音依旧很低。
“解释一下。”
“为什么你的女儿，叫你爸爸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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