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江南的湿气顺着老宅青砖的缝隙渗进来。
供桌中央的那炷香,已经燃到了最后三分之一。
烟柱不再笔直,它开始扭曲,像一条濒死的蛇,在空气中艰难地挣扎。
严修跪在蒲团最外侧。
膝盖下的紫檀木硬得像石头,寒意透过裤管,一点点啃噬着他的骨头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香炉。
那里,灰烬正在堆积。
不是散乱的粉末,而是有规律的颗粒。
它们落下的位置,精准得令人发指。
每一粒灰,都落在《常氏宗谱》摊开页码的特定笔画上。
常振国站在供桌左侧,手里攥着那本泛黄的宗谱。
他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,指甲几乎要嵌进纸页里。
他试图维持长子的威严,但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出卖了他。
“这……这是邪术。”
常振国的声音有些发抖,他强撑着提高音量,“祖先显灵,岂容外人亵渎!”
他说的是“外人”。
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空气里。
苏婉跪在严修身后,身体微微颤抖。
她不敢看父亲,也不敢看丈夫。
她的视线低垂,盯着自己交叠的双手,指尖掐进了掌心。
赵管家缩在角落,眼神闪烁。
他知道香炉底下藏着什么,也知道这炷香烧的是什么。
但他选择沉默。
在这种时候,任何多余的言语都是罪过。
香灰继续落下。
沙沙声很轻,但在死寂的正厅里,却像雷鸣。
严修没有抬头。
他只是伸出手,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。
动作很慢,很稳。
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他并没有去擦汗,也没有去整理衣领。
他将手帕轻轻铺在面前的地面上,就在蒲团之外。
然后,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印章。
朱红色的印泥已经干涸,呈现出暗褐色。
他将印章按在手帕上,压了一下。
印记清晰可见:一个“严”字。
紧接着,他又拿出另一张空白宣纸。
这次,他没有用印。
他只是看着那炷香。
火焰突然跳动了一下。
原本幽蓝的火苗,瞬间变成了惨白色。
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。
不是檀香,不是沉香。
是陈年的霉味,混合着某种铁锈般的腥气。
那是地下室的味道。
是常家老宅地基下,埋藏了三十年的秘密味道。
常振国猛地后退一步。
他闻到了那股味道,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“你做了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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