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振国没有说话。
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风箱破损的嘶鸣,随即被强行咽了回去。
他死死攥着那本泛黄的《常氏宗谱》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。纸张边缘已经磨损起毛,那是他无数个深夜里反复摩挲留下的痕迹。
此刻,这本象征着宗族法统的书册,在他手中轻得像一张废纸。
严修退后一步。
他并没有回到原本跪在最外侧的那个蒲团上。
他只是站在原地,双手垂在身侧,目光像两枚冰冷的钉子,牢牢钉在供桌正中央的那炷香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焦味。
那不是普通檀香的甜腻,而是一种更尖锐、更干燥的气息,像是烧红的铁块淬入冷水中激起的白烟。
那炷香燃烧的速度,确实快得离谱。
正常的一炷香,需要燃烧半个时辰才能燃尽一半。
但此刻,严修插入正中央的那一炷“正位香火”,火苗跳动得并不剧烈,却稳定得令人窒息。红色的火焰下方,香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。灰烬不再是松散地堆积,而是以一种诡异的密度脱落。
严修眯起眼睛。
他在观察烟雾的形态。
烟雾不是扩散的,而是凝聚的。
它像一条灰色的蛇,笔直地向上攀升,没有任何歪斜,也没有被窗外的微风扰动。它在空中拉出一道极细、极直的线,直指头顶那块写着“德配天地”的匾额。
那条烟柱太直了。
直得不像自然现象,更像是一把无形的剑,刺穿了老宅昏暗的光线,也刺穿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理防线。
常振国的脸色变得铁青。
他不能容忍这种失控。
作为长子长孙,他习惯了掌控一切,包括祭祀的节奏、流程,甚至是祖先的愤怒。现在,这股力量脱离了控制,甚至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,笼罩着他。
“换香。”
常振国突然开口,声音干涩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他看向站在一旁的赵管家。
赵管家浑身一颤,立刻躬下身去。
“是,大少爷。”
赵管家的声音尖细,透着一股谄媚的慌乱。他快步走向供桌,脚步有些虚浮,仿佛脚下踩的不是青石板,而是随时会塌陷的薄冰。
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包新的沉香。
这是常家祖传的顶级沉水香,每根都经过精心炮制,香气醇厚,足以安抚任何躁动的灵魂。
赵管家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想要将那炷燃烧过半的旧香拔出来,换上新的。
他的动作很轻,生怕惊扰了什么。
然而,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香炉边缘时,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窜了上来。
铜炉冰冷。
那种冷,不像是金属本身的温度,更像是从炉底深处渗出来的阴寒。
赵管家犹豫了一瞬。
他看了一眼严修。
严修依旧站在那里,面无表情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他没有阻止,也没有看赵管家,只是盯着那炷香。
这种无视,比任何警告都更具压迫感。
赵管家咬了咬牙,伸手捏住了那炷旧香的底部。
他想把它抽出来。
但是,纹丝不动。
就像那炷香已经生根在了香炉的中心,与铜炉融为一体。
赵管家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。
他加大了力道,手指微微颤抖。
“啪。”
一声轻微的脆响。
不是香断了,而是香炉内部传来的一声闷响。
赵管家吓得松开了手,踉跄着后退了一步。
他低下头,透过升腾的烟雾,隐约看到香炉底部的结构。
那里有一个暗格。
暗格并非为了放置香灰,而是为了固定某种东西。
那炷旧香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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