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三响，贺府内院还笼在灰白的雾气里。
暖阁内的地龙烧得极旺，紫檀木案上那只锦盒敞开着口。
里面躺着昨日从田秀兰身上扯下的那块残破红皮。
绒毛稀疏，底色发暗，像是一块被虫蛀过的死肉。
贺婉坐在案后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粗糙的边缘。
小翠跪在一旁，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。
她低着头，双手死死攥着袖口，指节泛白。
“姐姐。”
贺婉的声音很轻，像羽毛落在雪地上。
“你手里藏着的，是什么？”
小翠浑身一僵，猛地抬起头。
那双平日里机灵的眼睛，此刻满是惊恐与慌乱。
她张了张嘴，却没发出声音。
贺婉没有逼问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目光如刀，剖开层层伪装。
小翠咬了咬牙，突然从袖中掏出一块东西。
那是一小块鲜红的皮毛。
色泽饱满，光泽流转，是上等的紫狐皮。
在这灰扑扑的冬日清晨，它红得刺眼，红得妖异。
“奴婢……奴婢一时糊涂。”
小翠带着哭腔，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。
“母亲脚寒，奴婢想……想给她做双鞋垫。”
“这是库房备用的边角料，奴婢没敢动公家的，只拿了这一小块……”
贺婉看着她，眼神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悯。
她知道这块皮从哪来。
那是田秀兰为了掩盖贪墨，特意从暗格里搜刮出来的最后一点存货。
原本是要留着应急，或者卖给那个赌坊老赖的。
却被小翠这个蠢丫头，趁乱顺了出来。
“田氏欠下的债，不止这些吧。”
贺婉淡淡地问。
小翠吓得魂飞魄散，连连摇头。
“奴婢不知！奴婢真的不知！”
“侧妃娘娘她……她最近总往城外跑，还见些生面孔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，小翠猛地捂住嘴。
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。
贺婉却笑了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原来如此。
田秀兰并非仅仅贪财。
她在外面有人，有势力，甚至可能有了私情。
这块完美的红皮，不是赃物。
是投名状。
或者是某个男人送她的定情信物，被她变卖换钱还债。
如今被小翠偷出，反倒成了揭开更大丑闻的引子。
贺婉站起身，走到小翠面前。
伸手，捏住那块红皮。
触感温热，柔软，带着生命的余韵。
“你说，这东西好看不好看？”
贺婉问。
小翠不敢抬头，只能点头。
“好看。”
贺婉松开手，任由红皮落在掌心。
然后，她转身走向炭火盆。
那里燃着通红的炭，热气蒸腾。
“姐姐！不要！”
小翠惊呼出声，想要扑过来抢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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