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盆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贺婉坐在紫檀圈椅里,手里捏着一枚青玉镇纸,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冰凉的纹路。
窗外是冬日清晨特有的灰白,光线透过雕花窗棂,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小翠跪在一旁,低着头,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嬷嬷。”
贺婉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阵风吹过枯叶。
掌事嬷嬷站在三步之外,腰弯得很低,双手死死攥着袖口,指节泛白。
她不敢抬头,只听见主位上那一声轻唤,便觉得心头一紧。
“昨夜清点冬衣,账目可都对齐了?”
嬷嬷咽了口唾沫,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响动。
“回……回夫人,对、对齐了。”
她说得极快,像是怕慢了一步就会招来灾祸。
贺婉没有说话,只是将镇纸往桌案上一放。
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在这寂静的屋子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
嬷嬷的身子猛地一颤,膝盖一软,险些跪下去。
“对齐就好。”
贺婉端起面前的茶盏,吹了吹浮沫,眼神却并未落在茶汤上,而是越过袅袅升腾的热气,看向门口。
“既然对齐了,为何田侧室那边的狐裘,迟迟未送过来试穿?”
嬷嬷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没想到,夫人竟是在这里等着她。
原来,所谓的“对齐”,不过是掩耳盗铃。
“这……”嬷嬷支吾着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“田侧室那边说,狐裘尚在整理,稍后便送……”
“整理?”
贺婉打断了她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笑意未达眼底,反而透着一股子寒意。
“本府采买的皮料,皆是上等紫狐,色泽鲜亮,绒毛丰厚。若是整理,也该是熨烫平整,而非拖延至今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如针尖般刺向嬷嬷。
“嬷嬷可知,昨日寿宴上,田侧室身上的狐裘,背脊处裂了一道口子?”
嬷嬷浑身一震,差点瘫坐在地。
“是……是小的疏忽,小的这就去查……”
“查什么?”
贺婉站起身,缓缓走到案前。
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卷账册,翻开其中一页,指尖点在某一处墨迹上。
“查账?还是查人?”
嬷嬷吓得连连磕头:“夫人饶命,夫人饶命!小的该死,小的不该贪嘴,不该听信旁人的话,以为……以为少一块皮料无伤大雅……”
“无伤大雅?”
贺婉冷笑一声,将那页账册扔在嬷嬷面前。
纸上,赫然画着一个红色的叉。
那是田秀兰私下克扣优质皮料,换成次等碎皮的记录。
“这一块皮料,价值三十两银子。”
贺婉的声音依旧轻柔,却字字诛心。
“你克扣它,是为了填补田侧室的赌债?还是为了讨好那位新来的管事?”
嬷嬷抬起头,满脸惊恐与绝望。
她终于明白,夫人早已洞悉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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